“……”
漸漸地,那最后一絲星光也隨之消失了。
葉蒼的世界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死寂,這里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沒有聲音和震動的產生,他感受不到任何可以稱之為感覺的東西,也無法和任何其他具備意識的存在進行交流。
哪怕是那些只會贊頌「藥王慈懷,同登極樂!」的眾多生靈的靈體,也于此刻的【寂靜】之中不再言語,給他帶來了些微的清靜和孤獨之感。
他的意識不再升入高空,而是墜向更深的深淵。
又因為【藥師】身為【豐饒】星神的基本特性,他也不會死去、繼而觸發死亡回溯。
至此,他已沒有退路,與未來可言。
這種恍惚中的墜落感不知持續了多久,久遠到仿佛過去了無數個琥珀紀一般,直到他的靈魂仿佛觸及大地,他的鼻息間仿佛嗅到了泥土與花草的芬芳,耳邊再次出現了銀鈴般的笑聲。
光線仿佛要穿透緊閉的雙眼,在他眼皮之下投下深紅的暖影。
他茫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已正坐在一片金黃的稻田里,面朝那東方高懸的烈陽,以及那身著素白色連衣裙、正背對著自已的倩麗身影。
少女戴著秸稈編織而成的草帽,漆黑如瀑的及腰長發在風中搖曳,素白色的連衣裙與淺藍絲帶亦隨之飄舞,如同黃金世界里的豐收精靈。
而此刻的她,正手提著一個藤條編織而成的簡易花籃,將一根根飽滿的麥穗采下,丟入籃中。
似乎察覺到了身后的視線,少女身形短暫停頓了一瞬,略帶疑惑與驚愕地回過頭來。
而后,那張葉蒼無比熟悉的、完美無瑕的面孔,就像是昨夜春風一般,就這么突如其然地闖入了他的世界——
沒有一點點防備,沒有任何預兆,像是一段朦朧而奇幻的夢境,隨時可能消散或是破碎。
少女手中的花籃“啪嗒”落地,那雙黑曜石般澄澈明凈的雙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尚未開口,震顫的雙唇便已帶上了些微青鳥般的曲調。
風兒微微,麥浪細細。
少女邁開的步履蕩開麥穗的漣漪,頭頂的草帽亦被攜裹著稻香的陣風送往遙遠的天空。
葉蒼呆呆地站在原地,凝視著那玲瓏纖細的身影仿佛跨越一整個世界而來,猛地撲進了自已懷里。
她的眼中早已盈滿熱淚,哽咽不止,聲聲如紅雀啼聲婉轉,又像畫眉抖動歌喉,唱出尾音璀璨。
他的嘴角波平如砥,又在須臾恍惚之際,綻放開懷的漣漪。
他低下頭,伸手環住了少女的腰肢,只是沉默地、緊緊擁抱著她的身體,仿佛這便是他的整個世界。
而后,他便聽到了那一聲無比親切的低吟——
“你……找到我了呢,哥哥。”
……
——全(bing)書(mei)完(you)——
……
三神對壘的棋局就此宣告暫停,而在那之后的中場休息時間——
一整片星域于黑暗之中陷入死寂,無數的星辰于其中熄滅。
那無可名狀的存在仿佛就此長眠于群星的殘骸之間,如同一座深不見底的宇宙大淵,靜謐而幽邃。
吞噬一切靠近之物,亦令周遭毗鄰星域的時間與空間都變得凝滯、遲緩。
如無意外,這份詭譎的死寂也將一直維續下去。
這里,將成為銀河的禁區,生命的禁地……直到那三位詭厄之神的分離,或者徹底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遙遠光年之外的安全銀軌之上。
仙舟羅浮完成最后一次躍遷,重新步入一片安靜無人的空曠星系,這才收斂了籠罩于星際座艦之上的兩重光幕,開始減速。
波月古海之上,看著幾乎被破壞了個七七八八、一地狼藉的羅浮甲板,景元隨手揮散了身后頂天立地的神君虛影,面露頭疼之色,輕嘆道:“總算是……逃出生天了。”
“炎老……這一次,仙舟羅浮,不,整個仙舟聯盟都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頭戴斗笠,佝僂著身形的白須老頭微微一笑,瞇眼道:“可不是嗎?若是算上那位……這次我們欠下的,可不僅是人情這么簡單了。”
景元微微一愣,而后雙目微合,感受了一下體內近乎絕跡的【狂獵】污染,神色復雜,“果然,就如他所允諾的那般——【狂獵】的殘余對于我等的影響已經微乎其微,那么,這也就預示著【帝弓司命】……”
“……”
懷炎沉默以對,在場之人里,誰又能想到,自已在之前的生死逃亡之中,可以說是直接或間接地見證了一位星神的隕落?
“【巡獵】的命途并未易主,【帝弓司命】也還尚存于世。”
老人給出了自已的判斷,而后攤了攤手,提議道:“等仙舟會盟,我等與元帥會面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吧。”
“仙舟虛陵,也時候重現世間了。”
景元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懷炎的建議,伸手拍了拍身上破破爛爛的胸甲和衣襟,“既然如此,等飛霄回來之后,我們再攜手面見元帥吧。”
“在那之前,我先將羅浮的重建和休整工作安排妥當,當然,還有一些‘余孽’需要處理。”
說完,他沒有猶豫,直接駕馭風雷,直奔太卜司而去。
說到災后重建……這可是難得的歷練機會,怎么能少了符卿的參與?
等將所有的工作都甩給符玄以后,景元就該準備好厚禮親自前往星穹列車登門道謝了。
古海的另一側,立于堤岸之上的灰發女子緩緩拔出炎槍,神色復雜地望了一眼頭頂的破碎天幕。
目光仿佛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細碎裂痕,看到了那橫亙在遙遠光年之外的混沌之物。
“小葉子啊小葉子,你怎么又死了呢?”
她輕聲一嘆,想起了至今仍躺在自已賬戶里的、溫暖的撫恤金,無心去思考這次又能從星際和平公司撈到多少,只是覺得有些興致缺缺,索然無味。
她清楚一場戰爭的勝利,犧牲無法避免。
她只是覺得,如果所有的勝利都靠同一個人的犧牲來完成,那這樣的勝利未免也太過可笑。
更何況……他們真的贏了嗎?
不,應該是——
輸得一敗涂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