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在車廂內(nèi)的三位天才看來,星核精這種簡單在車廂外套層能量護盾的法子是最愚蠢且無腦的做法。
不僅消耗巨大,而且收效甚微。
但,面對不講道理的淵暗,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的確是眼下唯一能保全列車、為其他人保存實力的方法。
通過初步的接觸來看,【寂靜暗淵】之內(nèi)的蠕動黑暗并不會直接對人體造成傷害,即便沒有星穹列車的保護,那種影響也微乎其微……至少短時間的接觸沒有任何問題。
但誰也無法保證,這種黑暗在多久的接觸之后,便會將你一舉吞噬。
畢竟這并非一位絕滅大君的暗淵域,而是一位詭厄之神的【寂靜暗淵】。
稍有不慎,便是車毀人亡、全軍覆沒的下場……所以天才們的才智在這里也沒有太大的用武之地,反倒是莽夫的做法更加立竿見影、直截了當。
“我來吧,星小姐,您先稍作休息。”
作為一名正直的騎士,杰帕德自然無法對同伴的求助置之不理,當下毫不猶豫地大步向前,站住身位,雙手握住了灰發(fā)女子手中的炎槍,將體內(nèi)的【存護】命途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謝謝,杰帕德……幫大忙了!”
星如釋重負般松開手,長出了一口氣,剛準備后退一步,喘口氣兒,就見握住炎槍的杰帕德忽然面色一沉,牙關(guān)緊咬,豆大的汗嘩啦啦自眉心向下滴淌。
這是不碰不知道,一碰嚇一跳。
本以為自已體內(nèi)的【存護】命途之力已經(jīng)足夠雄厚,多少能夠堅持一會兒,但實際握住炎槍之后,杰帕德才算是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竄稀式的力量消耗了。
這跟水壩決堤似的能量流失速度,別說自已只是個剛剛成為【存護】令使的幸運兒了,就是換成別的底蘊雄厚的老牌【存護】令使站在這里,估計也遭不住這么個消耗法。
那些車窗外的黑暗在蠶食著護盾,不,確切地說,它們在吞噬著【存護】的命途之力,將其轉(zhuǎn)化為最純粹的【淵暗】,而后這些新生的【淵暗】又會繼續(xù)對護盾進行蠶食。
無窮無盡,而且消耗也只會越來越恐怖。
“……”
杰帕德咬緊牙關(guān),額頭青筋暴起,愣是一聲不吭地堅持了足足半個小時,如果不是布洛妮婭眼尖、見勢不妙立即將他扒拉開來,這位能站著不動被炎槍生生榨干,活活抽暈過去。
“不要逞強,杰帕德,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于是,順理成章地,布洛妮婭第三個接手炎槍,以體內(nèi)命途之力維系那層覆蓋于列車之上的薄薄護盾。
“我****!”
然而,只是一上手,這位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就是一句標準的“貝洛伯格粗口”脫口而出,短暫的震驚過后,布洛妮婭意識到了自已的失態(tài),雙手死死握著炎槍,訕笑道:“抱歉,最近跟希兒學了些不太文雅的口癖……”
“沒關(guān)系,我十分理解,甚至有些想要好好觀摩一番!”
休息了半個小時后,星核精感覺自已又支棱起來了,她本來就是叫得比較夸張,其實力量消耗不足三分之一,這會兒已經(jīng)恢復了七七八八,等著參與下一輪的接力。
“是……是嗎?”
布洛妮婭勉強應(yīng)了一聲,這會兒也是開始大汗淋漓了起來,身上的軍裝幾乎被汗水浸濕,微厚的黑色絲襪更是染上了幾分濃郁的色彩。
“瞧你熱的,大汗淋漓了都!”
星核精蹲下身子,手指往布洛妮婭襪子上一擰,頓時便有水漬浸出,嘿嘿笑道:“大守護者小姐,我聞到了糯香檸檬茶的味道,等會兒襪子可以借我一下嗎?”
布洛妮婭:“???”
“哈哈,開個玩笑,別在意。”
星站起身,通過剛才的短暫接觸,她大概掌握了布洛妮婭體內(nèi)的【存護】命途之力的雄渾程度,估算出了她大概能夠堅持的時間,于是朝著砂金招手道:“砂金先生,十分鐘后,你來接手。”
“沒問題!”砂金把玩著手中的籌碼,爽快答應(yīng),目光卻是盯著窗外濃郁的黑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分鐘后,砂金沒有拖沓,準時上前接手,握住了那桿插在列車地板上的炎槍。
就此他握住槍身的瞬間,料想中黑洞般的恐怖吸力并未傳來,但命途之力確實在有條不紊地向著炎槍中涌去。
“咦?這消耗似乎……也不大啊。”
砂金驚訝抬頭,看向窗外,只見那些黑暗的物質(zhì)正在迅速變得稀薄,就好像……那滴入池中的墨水正在被凈水飛速稀釋一般。
“真的假的?!你小子莫不是在唬我?!”星核精眉頭皺起,一臉的不信,就連一旁座位上的杰帕德和布洛妮婭二人此刻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砂金究竟是口出狂言還是確有其事。
“我們即將離開【寂靜暗淵】,砂金先生,請繼續(xù)堅持……”
螺絲咕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位螺絲星的帝皇目光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全息地圖,以自身的精密計算清晰地定位著星穹列車此刻于星圖之上所處的位置。
在沒有任何探測器的情況之下,他的計算,便是此刻這張全息星圖之上唯一的尺度。
不能有任何的誤差,也不能有任何的疏漏,因為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當【開拓】指引著列車行進的正確方向,那么【智識】的數(shù)算,就將成為這輛列車唯一精準的定位裝置,即使【淵暗】也無法阻擋他們前進的軌道!
“托各位的福,看來我們運氣不錯。”瓦爾特·楊同樣緊盯著星圖上的那顆代表著星穹列車的光點,只是不同于螺絲咕姆的是——
螺絲咕姆在計算,他在核對。
而此刻的駕駛室內(nèi),列車長帕姆和引航員姬子,在為大家指引著正確的航向。
一切都如天才的規(guī)劃那般,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帆風順、暢通無阻。
直到——
在星穹列車即將沖出【寂靜暗淵】的前一秒,那凝固世間萬物的【寂靜】驟然降臨!
首先是聲音的消失,而后是空氣的凝固、人們的靜止……最后,所有的原子與電子都被錨定在了屬于它的時刻。
世界如同徹底陷入停滯,沒有物質(zhì)的運動,沒有能量的變化,亦沒有熵增與熵減……
整座星穹列車,連帶著其內(nèi)的所有人,都好似按下了暫停鍵的動畫PV一般,凝固在了【寂靜】降臨的一瞬。
而這一瞬,便是凡人無法逾越的永恒!
那人與神之間……絕望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