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場復仇,你滿意嗎?”
群星的光芒在男人身后收束,那如雪花般飄落的憶質晶塵如同舞臺劇落幕之時紛揚的禮花、彩帶與亮片紙。
只是作為這場演出的主演,黑發青年的臉上卻不見半點謝幕之時的喜悅與如釋重負,唯有如冰棱般的冷漠,以及那仿佛永遠無法平息的憤怒。
他抬起眼皮,群星的光影于視線的盡頭收束,直至化為無邊無際的蒼白。
倒生的巨樹于天穹之上投下灰黑的陰影,那處于虛幻狀態下的半透明樹體之內,五條漆黑的樹枝已被暈染出了實體。
葉蒼抬頭仰望那倒生的巨樹,目光依次從那五根擁有實體的漆黑樹枝上掃過——
第一根樹枝如同跳動的頻率,斷斷續續,時而破碎,時而完整,那是【癡愚】。
第二根樹枝腐朽而破敗,如同黏膩的肉塊,不斷在潰爛中新生,那是【腐敗】。
第三根樹枝纏繞著無數深紅色的線條,樹皮之下亦有紅線蠕動,那是【深紅】。
第四根樹枝如同晶瑩剔透的血玉,通體縈繞著沸騰洶涌的血氣,那是【狂獵】。
第五根樹枝是不斷蠕動、生長的生物器官、觸須,分裂與融合,那是【異融】。
至此,他已集齊了五條【詭道】,其中【深紅】正寄宿在【虛無】星神IX的神體之中。
也就是說,目前他所背負的詭道,乃是【癡愚】、【腐敗】、【狂獵】與【異融】。
而另外兩條詭道【刑勠】與【凋亡】,則被【寂靜與淵暗之神】給卷走了。
這場三神對壘的棋局,由原本的三神僵局,變成了眼下葉蒼和【寂靜與淵暗之神】的平局。
詭道之狹間,詭厄之樹下。
如期而至的會面,葉蒼已經不會覺得意外,甚至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身材高瘦的小黑人身影站在空無一物的雪白地面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葉蒼這一身實在談不上多么體面的病號服,揶揄道:“對于這場復仇,你滿意嗎?”
“你覺得這算復仇?”葉蒼面無表情地看著它,時至今日,他已不會再相信任何人的話語,哪怕是這個一直以來跟個戒靈似的假惺惺幫助自已的神秘小黑人。
他甚至覺得它可能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勞什子的“第一詭厄之源”。
但,他還算保持克制,因為從阿哈被小黑人踢出【詭道之狹間】的戰績來看,自已在這個空間內,是絕對不可能干得過小黑人的,哪怕他如今已經持有四條詭道。
“怎么不算呢?你已經識破【浮黎】的詭計,并且突破了他為你設下的【記憶】牢籠,不是嗎?”
小黑人說著,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葉蒼的肩膀,寬慰道:“而你還用五重【詭道】糾纏的一發光矢將祂干成了重傷,也算是解恨了,別想那么多。”
“雖然剛剛干完【浮黎】,立馬就被【寂靜與淵暗之神】卷走了【刑勠】,但你從祂手中搶回了【異融】,相信我,你賺麻了!”
葉蒼:“……”
雖然對于小黑人的話,他一個字都保持著質疑的態度,但不得不說,每次來到這里之后,小黑人的復盤都會給他帶來不小的幫助。
所以,既然還沒到翻臉的時候,小黑人要演,他就陪它演,無傷大雅,而且這一次他的時間,很充足。
“怎么個賺麻法?說說看?”
葉蒼盤膝坐下,伸手拍了拍身前的地面,擺出一副愿意洗耳恭聽的姿態。
見葉蒼如此上道,小人的興致也略微拔高了幾分,跟著在青年身前坐下,盤起雙腿,哈哈笑道:“因為【異融】是你未來融合所有【詭道】的關鍵!”
“即使是【寂靜與淵暗之神】,也對它垂涎三尺!”
“當你掌握了所有的【詭道】,將它們融為一體,你就會成為詭道之主、混沌之神!”
“成為凌駕于眾神與眾生之上的無上存在!”
“……”葉蒼嘴角抽搐,好家伙,原來在這里等著自已呢……自已難道看起來像是那種想要征服世界或者稱霸宇宙的人嗎?
雖然一路走來的的確確算是拯救了好幾次世界,但葉蒼覺得吧,他骨子里還是條咸魚的,綜合來說,算是一條能干的咸魚!
星神他都不想當,對于成為什么詭道之主、混沌之神就更不感興趣了。
而這一路走來,他之所以在不斷追求著力量和變強,只是因為那拯救世界的約定,以及守護身邊同伴的必要。
說人話就是——力量不嫌多,但責任和包袱,是一定要甩的!
這也是他先后兩次對【智識】和【存護】說出“滾”的原因所在,而且等從這【詭道之狹間】出去以后,【巡獵】和【豐饒】也該滾了。
“我知道你對成神不感興趣,但我還是要告訴你。”
小黑人雙手抓住自已的腳踝,身體微微前傾,那顆光溜溜的腦袋上倒映出葉蒼那冷峻的面容,語重心長地勸說道:“想要終結詭厄之災,有且唯有這一條道路,那就是——”
“葉蒼,由你來背負那萬千【詭道】,直至……蒼白的黎明顯著!”
“哪來的萬千【詭道】?”葉蒼眨了眨眼,避重就輕地岔開話題。
“這是個夸張的形容詞,不要在意這種細節。”
小黑人擺了擺手,怪笑道:“重要的是——你要成為王,眾王之王、眾神之王!”
“……”葉蒼終于明白小黑人想要從自已身上得到什么了,對于它的身份,他也有了大致的猜測。
“那太遠了,我們還是來說說【異融】的事情吧。”
他再次岔開話題,神色依舊平靜,心如止水,“你說【異融】是融合所有【詭道】的關鍵,也就是說,這條【詭道】不僅能夠融合眾生,也能夠將我現在所持有的【詭道】進行融合?”
“當然,不過除非迫不得已,不然我不建議你這么做。”
兩次被青年打斷“洗腦”和“傳教”,小黑人并不著急,也不羞惱,而是心平氣和地說道:“你知道的,同【命途】的兩條【詭道】會相互吸引聚合,這個吸引的強度與時間和距離掛鉤。”
“就像波爾卡·卡卡目的【盲目】終有一天會找上你一樣,那條被流放的【深紅】也終有一日會掙脫【虛無】懷抱、然后再次降臨在你的身前。”
“我稱之為【詭道聚合定律】。”
“但,與之相應的,不同【命途】的【詭道】之間,這種聚合吸引的引力卻微乎其微,就算它們同時存在于你的身體之中,也沒有發生主動融合的跡象……”
“而【異融】不同,它可以和任何【詭道】聚合,令你直接擁有一位完整詭厄之神的戰斗力……”
小黑人說著,抬手比了個“V”,然后將兩根手指緩緩并攏,直至徹底貼合在一起,它這才發出極具誘惑力的笑聲:“也就是說,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重登神座,比肩星神。甚至——”
“超越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