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無形的孤波以葉蒼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出,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便席卷了整個艾迪恩公園及附近的區域,而后又被葉蒼迅速掐斷,阻止了污染的進一步蔓延。
即便如此,小半個「黃金的時刻」也已經淪陷,被【癡愚】所吞沒……無論是那些【同諧】的信徒,還是無辜群眾,一個不落的,全都變成了癡呆的傻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唯余心跳與呼吸的本能。
在【癡愚】的模因污染之下,所有的誦唱之聲戛然而止,那些虔誠的【同諧】信徒們跪伏在公園破碎的地面之上,別說是諧樂的頌歌了,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話,口中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咿呀”之聲。
這……還是在葉蒼控制了【癡愚】強度的情況之下,不然這一圈孤波下去,恐怕「黃金的時刻」就要淪為鬼城了。
“這是……”
知更鳥驚訝地看了看那些呆滯的人群,又看了看空中那些未能匯聚成型的愿力……本該無法被阻止的「無限夫長」眾命之阿伊里涅夫的誕生,在這一刻卻如泡影般破碎,連帶著那些試圖塑造其軀殼的愿力也悉數崩碎、散落如紛紛揚揚的細雪。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過迅速,她甚至沒能看清那些【同諧】的愿力因何而破碎,但她卻目睹了那大廈崩解的全過程……無聲無息,「無限夫長」眾命之阿伊里涅夫便這么悄然殞滅了。
而后,她才留意到了那些陷入癡呆的人們,目光擔憂地開口道:“葉蒼先生,這些家族的人……”
“他們沒事,只是被我用模因壓制了心智——你可以這么理解。”
葉蒼平靜開口,隨手一揮間將身上的王甲褪去,黑色的大衣在晚風中微微揚起,好似那家族圖騰中的“隱夜鶇”。
他走到一位家族成員身前,打量了一下對方身上的家徽,輕挑眉梢,故作驚訝般開口道:“【獵犬】家系……他們的人為什么要殺你?甚至不惜動用「無限夫長」這樣的大殺器,難道【獵犬】家系和你們【橡木】家系有仇?”
“怎么會?【獵犬】家系是維護匹諾康尼安全與秩序的家系,而【橡木】家系則是負責政治管理的家系,五大家系中的指揮者。”
知更鳥說著,秀眉微蹙,輕聲說道:“你知道的,葉蒼先生,我的哥哥在獻身于【秩序】前,乃是【橡木】家系的家主……【獵犬】,或許正是為此而來?!?/p>
“他們想要用你當人質去要挾星期日?不,不可能,剛才「無限夫長」那下手的力氣可不小,分明是要置你于死地。”
“而且這里的人們都已深陷于【太一之夢】中,他們顯然不具備依靠自身意志掙脫美夢的本事,所以——”
葉蒼的目光掃過麻木的人群,緩緩開口道:“他們只是棋子,一群推動劇情的棋子……讓我想想,在匹諾康尼,誰能一口氣調動如此之多的【獵犬】?是【獵犬】家系的家主?還是……”
“那位傳說中的夢主?”
“你是說夢主歌斐木大人……想要我的性命?”知更鳥微微一愣,而后迅速否定了葉蒼的這一猜想,并給出了自已的理由:“實不相瞞,葉蒼先生,夢主歌斐木……是我和哥哥的養父?!?/p>
“當初,如果不是他收養了因萬界之癌而家破人亡的我們、如果不是他的悉心栽培……”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葉蒼也已明白了身旁少女想要表達的意思——如果不是證據確鑿,她不會對這位亦師亦父的存在有任何懷疑。
葉蒼對此表示理解,但他自已卻依舊持保留態度。
整個匹諾康尼,除了星期日和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夢主以外?還有誰能一口氣調動如此之多的【獵犬】、聯合召喚「無限夫長」來刺殺知更鳥?
【獵犬】家系的家主?
倒不是葉蒼小覷了一位家系家主的分量,而是——如果那位在不驚動所有人的情況下真能做到這個程度,那歌斐木就該挪屁股把自已“夢主”的寶座讓給那位來坐了。
這個問題暫且得不到答案,葉蒼也并不在意。
知更鳥本身就是【同諧】的令使,再加上自已這個半神保鏢,以及之后不斷匯集的同伴,葉蒼有信心能保證她的安全。
《誰殺死了知更鳥?》
不,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他收刀歸鞘,將手杖掛回腰間,看著還在低頭思索的歌星小姐,便也沒有去打擾對方的思緒,轉而走到那張在戰斗中被自已刻意避開的長椅前,彎腰撿起那瓶未喝完的蘇樂達汽水,仰頭又是猛灌了一大口——
“嗚呼——爽!”
還有什么是比劇烈運動之后猛灌一口冰鎮汽水更加讓人舒爽的事情呢?
當然,好孩子們不建議這么做,因為可能會導致毛細血管破裂、消化功能紊亂、加重心臟負擔等等……一般建議喝溫水。
他將空汽水瓶精準地丟進垃圾桶里,抬手擦了擦嘴角,轉身大大咧咧地走到知更鳥身邊,安慰道:“別想那么多,有我在,他們傷不了你的……”
“而且,這里的動靜這么大,阿星和流螢她們應該也快趕過來了,等我這邊的人手集結完畢,我們就去大劇院。”
“嗯,謝謝……”
知更鳥抬起頭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開口道:“葉蒼先生,我并非擔心自身的安危,而是……擔心有人想要阻止我們去打破這場美夢?!?/p>
“……”葉蒼感覺自已的意識好像恍惚了一下,他抬手扶住腦袋,皺眉道:“你剛剛……說什么?”
“我說……咦?葉蒼先生?你還好嗎?”
“醒醒……深呼吸……”
“……”葉蒼發不出聲音,他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