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淺金色的金屬徽章,圖案是由外部代表著“橡木”和“演講臺”的方框、內部三重套疊的有缺圓環構成,整體風格嚴肅、簡約而大氣,有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秩序】感。
葉蒼見過這枚家徽的樣式,自然也知曉其所代表的含義和分量。
整個匹諾康尼共有七大家系,其中【燈蛾】家系和【黑布林】家系皆已覆滅——
前者消亡于【苜蓿草】家系策劃的「白色沙漠」事件中,后者舉家與鐵爾南離開匹諾康尼,前去修復星軌,遭遇蟲群余孽后團滅。
蟲群似乎在歷史上一直與匹諾康尼藕斷絲連,而今【繁育】命途的顯現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現如今匹諾康尼剩余的五大家系中,【橡木】主管政治,【鳶尾花】主營娛樂,【苜蓿草】掌管著經濟的命脈,【獵犬】承擔著夢境和現實的安保,【隱夜鶇】則負責夢境的建設工作。
而葉蒼手中的這枚【橡木】徽章,有且僅有可能指代著一個人——【橡木】家系的家主,星期日。
除此之外,就算翻遍整個五大家系,葉蒼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夠完成這一系列算計的存在了。
因為,想要做到這一切,需要的不是智商與謀略,而是絕對的實力。
其中,“殺死知更鳥”反而是相對最簡單的一環,而暗算近乎星神之下無敵的葉蒼、且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這個難度不亞于正面干翻一位星神。
星期日能做到這件事情嗎?
顯然不能,但……如果是吞并了【同諧】與【繁育】的【秩序】,那就兩說了。
所以,是星期日親手殺死了自已的妹妹知更鳥?
不,葉蒼更傾向于——如今的那位【橡木】家系的家主,極有可能已經淪為了【秩序】的傀儡,或者說只是一個被詭厄之神所操縱的木偶。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已經解釋得通了……除了那個最初的疑問。
祂做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為了徹底激怒自已?還是阻止【同諧】的死灰復燃?
對了,他記得先前查看知更鳥的屬性面板之時,位格一欄上分明顯示著她是【同諧】的令使來著?
難道說……知更鳥的存在是令【希佩】復生的關鍵?
所以……【太一】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想要殺死知更鳥,阻止【希佩】的復生,同時打亂自已這邊的計劃,為【卵】的孵化爭取時間?
“……”
葉蒼感覺自已已經觸及到了真相的邊緣,既然如此,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驗證自已猜測的真相了。
他心頭一動,翻手取出自已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杖,而后屈指一彈,將那杖刀推出刀鞘,再以御劍真訣操縱其在周身環繞一周,最后刀尖朝下,懸在自已頭頂。
是的,葉蒼準備主動給自已死亡回溯了。
只是在動手之前,他還有一些準備工作需要完成。
《死如秋葉之靜美》
再次手握這本死亡日記,葉蒼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雖然過去也沒多久吧,但……自從與【浮黎】的沖突之后,他確實是有幾天沒有再碰過這本日記了。
沒有別的,就是心中膈應……如果不是葉穹的憶靈給這本日記改了個更加唯美的名字,這份膈應估計會更加深沉。
但,無論如何,日記的存在依然是必要的,不僅僅是因為其上記載的內容能夠抵抗時間回溯的“遺忘”,更是因為后邊所抄錄著的【命途魔藥】和一些相關的儀式。
除此之外,直覺告訴他,這本日記恐怕沒有這么簡單。
“開始記錄……”
葉蒼翻開日記,分心以【御劍真訣】駕馭著一支造型如劍的鋼筆,開始在最新的一頁上記錄自已的所見所得、經歷與猜想。
“……”
一切結束之后,他再次將所有內容全都審閱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后,雙手合上日記,開始閉目思忖。
現如今的他,應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記憶的流逝,既然如此,那就開始回溯吧。
即使是葉蒼自已,想要完成自裁也擁有一定的難度,所以他直接發動了【異融】,將所有【詭道】的力量匯聚于詭刀之內,如同憑空塑造出一柄高懸于自已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攜裹著恐怖的、混沌般的威能,向著自已轟然砸下——
無聲無息整個阿斯德納星系被這一劍的威能所湮滅,連帶著虛數世界的壁障都被捅了個巨大的黑窟窿。
時間凝固在了葉蒼死亡的那一瞬,而后開始向前回溯。
世界化作無數層層疊疊的畫卷,以平面圖的形式在他的眼前無限延伸,與此同時,大量的記憶碎片如同雪花般從他的身上剝離而出,向著身后飛逝。
來自深空中的引力牽引著他的靈魂飛上高天,而他則迅速探出手臂,將一些被他標記過的重要記憶全都給撈了回來,重新塞回靈體之中。
那些于《死如秋葉之靜美》中所記載的重要記憶得以保留,而他的意識也開始向著下方那無限延伸與堆疊的畫卷墜去——
“……”
無聲的沉默之中,匹諾康尼,第二周目,葉蒼在入夢池中睜開雙眼。
他的眼前,是知更鳥那趴在自已懷里的……冰冷而凄美的尸體。
“為什么……是這個時間點?”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而后很快便冷靜了下來,輕聲自語道:“是死亡回溯出了問題?還是自已強行保留記憶的代價?”
他想不明白,只能按照自已的推測,再次嘗試著進行一次回溯。
這一次,他什么也沒有做,只是仰躺在入夢池里,抱著已經死去的知更鳥,平靜地面對自已的死亡。
這一次,他甚至沒有試圖對抗“遺忘”,任由記憶自腦海中飛逝。
于是,在匹諾康尼的第三周目,葉蒼茫然睜開雙眼——
他仰躺在鮮血滿溢的入夢池里,知更鳥那死寂而空洞雙眼正無聲地凝望著他。
他沉默以對,甚至沒有試圖將她推開或者從入夢池中站起身,而是呆呆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茫然、壓抑、沉痛、憤怒、麻木……最終,他什么也沒有改變。
因為,這是【劇本】的開場白,屬于知更鳥的“命定之死”——
《誰殺死了知更鳥?》
以一位歌者無法逆轉的死亡作為故事的開篇,匹諾康尼……即將揭開它那美夢表象之下、最為黑暗、殘酷而瘋狂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