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打了雞血的星核精讓葉蒼細說下文,她就被后者拎起來丟進了列車車廂,而后反手摔上了車門。
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他實在是難以對前者有什么非分之想,一句“洗干凈了等我”也不過是脫口而出的嘴瓢,并未承載太多的分量。
他不確定自已是否真的還有返回現實的機會,但至少,本著對那些相信自已、選擇留下的同伴們負責的原則,他可以保證的是……至少那概率并不為零。
而只要不為零,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這場孤注一擲的豪賭,幸運女神也該站在他的這邊。
天穹之上,憶質的旋渦緩緩旋轉、匯聚,像是高懸的黑洞,美夢的吸積盤。
列車,該啟程了。
十萬七千三百三十七節車廂,滿載著兩千五百萬名乘客,這在現實中幾乎無法實現的壯景,讓夢境中的星穹列車儼然化身為了一艘堪比仙舟座艦的太空巨艦!
無形的銀軌自車輪之下的大地向著遠空蔓延,徑直沒入天空中的幽藍空洞,以腳下的城寨廢墟作為啟程的站臺,它將帶領所有迷失于夢境中的人們重返現實。
而在那之前,葉蒼早已將自身打造成了【卵】的完美容器,讓那尚未蘇醒的詭厄之神老老實實守著自已這塊香餑饃,而非追逐那些被牽連至此的無辜之人。
而且,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
無論是在葉蒼請求下自愿留下的砂金、鏡流、黃泉、丹恒和瓦爾特·楊,還是屈服于葉蒼淫威被迫自愿留下的花火和桑博……至少,他所需要的舞伴人選是湊齊了。
原本計劃中的阿星因為突破空洞的需要,替換成了其實不那么適配的黃泉,但后者表示自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壓制【虛無】和【錯誤】的影響,葉蒼也就將錯就錯。
因為黃泉的特殊性,沒準在之后的神戰之中,會有奇效也不一定。
“列車即將開始發車帕!請所有乘客們坐穩扶好,不要隨意走動……”
“下一站,現實,出發!”
列車長的廣播聲在十萬七千三百三十七節車廂的揚聲器中響徹,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阿星那略顯振奮的怪叫:“Gogogo——出發咯!”
“愿此行,終抵群星!!”
列車的車輪緩緩旋轉,加速,如同原野上馳騁的巨龍。
“一路順風。”
葉蒼微笑目送列車啟程,手中把玩著一枚古典精巧的羅盤,好像這樣將其握在掌心,就能與那位客死他鄉的無名客先輩一同為遠行的星穹列車獻上最為美好的祝愿。
看吶,鐘表匠先生,你心心念念的星穹列車終于來了,而且再次啟程,滿載著整個匹諾康尼所有被困于夢中的人們,帶領他們重返現實。
而在那之后,就是屬于我們的戰斗了……
“……”
葉蒼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清秀俊逸的面孔一瞬間變得猙獰、扭曲而煞白。
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距離計算中【卵】的孵化還有最后的半個系統時,但因為察覺到大量的夢中人即將脫離夢境,一位詭厄之神的意志開始提前在他體內復蘇!
他的發絲開始根根羽化,鬢發間生長出淺藍的肉翅,撕裂般的痛苦自四肢百骸間傳遞而來,皮膚寸寸崩裂,化作一塊塊染血的拼圖,兩側的面頰高高隆起,皮肉下仿佛有活物蠕動,勾勒出清晰的五官輪廓。
“蒼,你怎么了?”
黃泉第一個留意到了葉蒼的異常,但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過迅速,當她試圖以【虛無】的力量協助對方壓制體內復蘇的神明之時,葉蒼卻突兀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無聲地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確切的說,葉蒼從未打算壓制復生的【希佩】。
沒有人能壓制一位擁有至少四重【詭道】的完整詭厄之神,葉蒼也做不到。
所以,他會主動接納祂,讓祂成為自已的一部分,或者讓自已成為祂的一部分。
無論這具身體最終以誰的意志作為主導,這都不妨礙他對一位神明和自身,完成最后的分割。
“各位,隨我登臺吧!最后的演出就要開場了!”
他仰起頭來,張開雙臂,取出禮帽和手杖,仰頭大笑,癲狂的笑聲回蕩于原野之上,仿佛在譏諷這個荒誕而失常的世界。
噗——
一團血霧自他的面頰之上炸開,無數皮膚化作拼圖四下飛濺,血肉模糊之中,一張柔美動人的女性面孔浴血而生,緊閉著長眸,紅潤的朱唇微微張開,哼唱著宛如天籟般的曲調——
「普世同諧,群星共熠,無上功德頌神主!」
「世人同袍,萬物同根,賜福之風拂大地!」
「萬家,萬邦,萬界母!」
那是諧樂大典的誦唱者,【同諧】的容器,曾于現實中被葉蒼融入身體的諧樂歌手知更鳥。
現在,于神明的意志之下,她的肉體二次復蘇,并且掙脫了【異融】的束縛,開始反向【同化】葉蒼。
「臂膀施大能,使仇恨的釋懷,使不義的悔改,」
「使善者入家門,家人安和,」
「無悲無恨,無憂無苦。」
“嘻嘻嘻,要開始了嗎?真是太有樂子啦!!”
目睹葉蒼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花火竟然開始興奮起來,背著手湊到那渾身鮮血狂流的歌者面前,笑嘻嘻地開口道:“哎呀呀,我可愛的小蒼葉,你就要成為詭災的容器了哦~~”
“快告訴我吧,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蒙神恩賜侍眾弦,眾弦奏樂敬神主。」
「同諧恩典,消弭災苦,萬世常頌!」
「萬般化身賜救贖,浩蕩洪恩降黎明!」
“怎么辦?不是顯而易見了嗎?”
葉蒼獰笑著抓住她的手臂,在后者錯愕的目光中,猛地將她拉入了自已的懷里,發動【異融】的同時,漆黑破碎的聲波裝冠冕浮現于他的頭頂。
他說,要有【癲笑】。
于是,包括兩位【癲笑】令使在內,廢墟之上的所有人都開始癲狂大笑起來。
尚未進入空洞的星穹列車亦受到了影響,車廂內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癲狂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