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獵】的光矢?
波提歐呆愣在了原地,而后一拍腦袋,猛然回神,從口袋里掏出一枚赤紅的血色晶體子彈,隨手彈開手中左輪手槍的輪盤,動作麻溜地將其推入卡槽,“他寶貝的,竟然忘了還有這個小可愛!”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響,那一枚血石子彈被其精準地鎖定在了擊發位置,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遙遠鏡面之上那位追擊水母的漆黑騎士,沉聲開口道:“喂!那個粉頭發的!閃開——看我一槍愛死他!!”
左輪手槍的槍膛之內,血石子彈通體由【獵王之血】所鑄就,通體散發出耀眼奪目的血色光芒,正是當初在「錯誤的時刻」裂隙之外,葉蒼贈予波提歐的謝禮。
其中封存著的,乃是一發全盛【勠獵神魔之帝弓】的光矢,其威力足以瞬間湮滅一整座星系,是當之無愧的“星際核彈”。
波提歐原本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只當是一件哥們贈送的伴手禮或者紀念品,壓根就沒想過要真正動用它,直到那只深紅水母出聲提醒,他才后知后覺,原來自已手里還有這樣的大殺器。
的確,想要一發入魂、愛死這個【純美】騎士小可愛,【巡獵】的光矢不可或缺。
比起整輛星穹列車兩千五百萬人的生死存亡,自已的這點損失自然算不得什么。
無數水母簇擁著那位黑甲的騎士,將他拉向遠離列車的方向,為波提歐創造開火的契機。
而在那斷裂的列車車廂連接之處,一名頭戴寬檐禮帽的紫發女子也跳上了車頂,以手中如同毒蛇般的長鞭死死糾纏住了兩節斷裂的車廂,讓整輛列車不至于因此而一分為二。
與此同時,成功疏散車廂內民眾的白發少女抱著次元撲滿來到了紫發女子身邊,目光擔憂地看向遠處的戰場,輕聲開口道:“慈玉女士,你還好嗎?需不需要幫忙?”
“我沒事,托帕,即使沒有基石的力量,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翡翠微微一笑,向著波提歐和阿星等人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提醒道:“你和我不同,即使沒有了基石,你也依然是【存護】的令使,去吧。”
“好!”
托帕沒有猶豫,越過身旁的紫發女子,快步奔向戰場,將手中次元撲滿飛擲而出,“賬賬!我們上!清算時間到啦!”
飛旋的次元撲滿剎那間化作熾烈的火球,如同流星般撕裂長空,轟然砸入水母群中,正中那名黑甲騎士的后背,將其遠遠撞飛了出去!
“好機會!”
即使以不同的面貌相見,阿星和長夜月的配合依舊默契,后者分出一半的水母死死纏住那漆黑騎士的同時,前者掄圓了血色狼牙棒,猛地將其擲出,攜裹著三重命途之力的一擊宛如巡航導彈一般正中黑甲騎士的頭盔,讓他的腦袋整個向后揚起,身形倒飛而出。
“就是現在——他寶貝的不想死的都給我閃開!”
波提歐身軀后仰,擺出了牛仔標準的射擊姿態,右手握槍,左手護住右手手腕,提防著那即將到來的巨大沖擊。
開玩笑,這可是【巡獵】的光矢,波提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一槍絕對帥得掉渣!
“賬賬!回來!”
托帕一邊用自已的小手槍向著遠處射擊,一邊將次元撲滿召回。
下一秒,熾白色的光芒在列車車頂上驟然爆發——
就在波提歐叩下扳機的瞬間,一輪耀眼奪目的太陽仿佛憑空自槍膛中誕生,眨眼間將那左輪手槍與波提歐持槍的義肢熔毀,連帶著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撕裂。
這一過程說來復雜,其實一切發生得太過迅速,所有人都只看到了那輪太陽的誕生,以及那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逝,遠方的漆黑騎士與縈繞他的水母群便瞬間被一團不斷膨脹的熾白火球所吞沒。
整個鏡中世界在這一擊之下瞬間支離破碎,開始向內坍縮。
波提歐目光熾熱,看著自已幾乎被熔毀的義肢,喃喃自語道:“他寶貝的,這就是【巡獵】的光矢?”
半晌過后,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鋒利的牙齒,“勁吶!這可比九毫米加老式磷火曳光劑帶勁多了!回頭得想辦法找好哥們再搞幾發!!”
在他身旁,呆若木雞的亂破緩緩轉過僵硬的脖子,目露崇拜之色,“太強了!銀槍修羅殿下!難道你已經偷偷成為大【嵐】神的令使了嗎?”
就在眾人無不感慨這一發光矢的可怕威力之時,姬子的聲音適時自通訊頻道中響起,沉穩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所有人!返回車廂,列車即將開始躍遷!”
阿星手持炎槍,屹立在列車車頂之上,面帶微笑,英姿颯爽地望向列車前進的方向,“好了,搞定收工,大家都回去吧。”
“你呢?”停云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扶著斷臂的銀枝走向車廂之內,同時向著星核精投來詢問的目光。
“我?當然是要給列車再加加速!”
阿星伸手取出「鐘表匠」米哈伊爾贈予自已的禮帽,輕輕將其戴在頭頂,伴隨著她抬起右手,做出起舞的邀請,一名鐘表小人便憑空出現在她身側,整個人蹦蹦跳跳地向著列車車頭所在的方向跑去。
鏡中世界轟然破碎,然而出現在列車前方的,卻并非是原本的憶質空洞,更不是所謂的現實。
而是一尊完全由無數拼圖碎片拼湊而出的神明殘軀,其胸膛之內,匹諾康尼的星核光芒閃耀,如同照耀世界的第二輪大日。
“姬子,帕姆,繼續加速!相信我——沖過去!”
阿星手持棒球棍,大步流星,與鐘表小子一同奔向那尊攔路的神明殘軀。
在她身后,模糊的人形身影顯現而出,那曾經自夢泡中獲得的力量在【空想】的具現下化為一整條包裹星穹列車的命途長河,連帶著車頂上奔跑的二人,一同化作湛藍如星河般的光芒,剎那間將那神明的胸膛洞穿!
空想·開拓之創!
“唯有開拓,永不止步!”
繁星璀璨的星河之下,無數夢中人的靈魂與意識穿越阿斯德納的憶質空洞,化作無數絢爛的流星劃過夜空,墜向白日夢酒店所在的方向,開始陸續回歸現實中的肉體與軀殼。
灰發女子與鐘表小人站在逐漸消散的星穹列車車頂,隨手將那枚自神明胸膛中掏出的星核塞入嘴里,囫圇吞下,而后抬手擦了擦嘴角。
一人一鐘表相視一笑,抬起拳頭輕輕碰了碰,“伙伴,現實見!”
“滴答~現實再會吧!伙伴!”
……
——琥珀歷2158紀,紀元的第一年,一場隱秘的詭災在「夢想之地」為宇宙的世紀初破曉,又在混亂與迷茫中迅速化作死灰。
人們說那一百六十八個系統時里發生了許多事……一顆太陽將要隕落,一片樂園將要坍塌,一個世界將要易主;一具身軀將要腐朽,一群兀鷲將要集結,一對兄妹將要長別。
還有一位神明再度沉睡了,而另一位神明也因此而陷入了沉寂……匹諾康尼,迎來了沒有神在的星期天。
一些人為此歡呼雀躍,一些人引以為憾。
還有些人見證了一切,他們相對宇宙的總和簡直無足輕重,說祂這次帶著尊嚴死去。
銀河迎來了純潔的黎明,猛烈的風暴亦初具雛形。
星穹列車的故事既告一段落,也重新開始。
時間滾滾向前,而【開拓】之旅亦即將翻開新的篇章。
……
【詭道之狹間】,倒生巨樹之下——
小黑人緩緩轉身,看向突兀出現在這片蒼白世界之內,臉上帶著詭異笑容的黑衣青年,短暫的沉默過后,緩緩開口道:“又是你,阿哈,沒完沒了了是吧?”
“嘻嘻嘻~十重詭道加身,我逐漸理解了一切~”
黑衣青年優雅地理了理自已身上的西裝和領帶,眼神戲謔地打量著身前不遠處黑不溜秋的小黑人,咧嘴笑道:“來吧,小黑子,這回輪到我把你踢出【詭道之狹間】了!”
“……”
小黑人以手扶額,輕嘆了一口氣,“你……憑什么覺得自已能贏我?”
“嘻嘻嘻~~憑我的十條【詭道】夠不夠?不夠下次我再多帶幾條來~~”
“葉蒼”抬手敲了敲自已的顳骨,頭頂漆黑破碎的聲波狀冠冕隨之顯現,同時身上【腐敗】氣息與【狂獵】的血霧彌散而開,半邊面孔開始【癲笑】,半邊面孔垂淚【悼哭】,剎那間五重【詭道】的污染鋪天蓋地席卷而出,試圖一擊將小黑人干翻!
但,出乎預料的是,小黑人什么也沒做,只是平靜地抬手打了個響指,所有蔓延向他的詭災悉數拔地而起,倒卷向天空,而后被穹頂之上那棵倒生巨樹的枝干所吸收。
那漆黑的倒生巨樹隨之膨脹了一圈,其中十根凝實的枝干散發出詭譎的光芒,其上玄奧的紋路仿佛瞬間活了過來,緩慢流淌、蠕動。
“聽好了,阿哈。”
小黑人緩步向前,語氣平靜地開口道:“在這【詭道之狹間】里,你,只是一個……蘿莉。”
下一秒,小黑人驟然抬腿,一記超光速鞭腿重重踹在了那黑衣青年的腹部,將其連帶著占據他身體的樂子神一同,粗暴地“請”出了【詭道之狹間】。
“滾!”
一聲中氣十足的逐客令,響徹整個蒼白空洞的世界,余音裊裊,不絕于耳,足以見得小黑人這次是動了真火。
……
精神世界內,葉蒼的意識駐足在星夜的原野上,凝視著身前草地上并肩而坐的少年和少女,目光怔怔,神情略微有些恍惚。
“哥哥,你說……星星會死去嗎?”爛漫的少女忽然開口,耳邊的羽翼隨著她的眨眼而微微顫動。
天真的少年疑惑轉頭了,輕聲開口道:“怎么了,突然問這個?”
“因為那只像小鳥一樣的星座,看起來有點暗了。那個……燕鵝嚶座。”
“是湮厄鷹座。別擔心,它依舊在那,只是因為在匹諾康尼內環,只有春夏交織的時候才能看見它。”
天真的少年糾正了少女的口誤,嗓音溫柔地說道:“但你提出的那個問題……我猜星星也是會死去的,就像人一樣。”
“可是妹妹,你知道嗎?沒有一顆星星屬于「現在」。我們看見的星空,都是它們在很久以前發出的光芒。”
“這些光在星星死后,依然會走過好幾百萬光年的旅程,跨越好幾百萬年的時間,照亮另一個世界的夜空。”
“我相信,在我們的樂園里也會有這么一顆星星,綻放著同樣的光芒。它照耀的時間會是「永恒」,而它的名字…叫做「幸福」。”
爛漫的少女將雙手食指交叉在一起,對準頭頂的星空,嘟嘴道:“錯了!怎么會只有一顆呢?應該是兩顆星星,不……滿天的星星才對!”
少年微微一愣,而后啞然失笑,點頭道:“嗯,你說得對。”
“拉勾!”少女翹起尾指,橫在兄長的身前。
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揚,輕輕勾住了少女柔軟的指節,“拉勾,約好了,什么東西都改變不了我們的理想。”
“嗯,一定!”
少年與少女的約定在星空下定格,群星、夜風與原野的蟲鳴都隨之陷入了寂靜。
藍發碧眼的男子與黑發雙馬尾的少女幾乎同時出現在了葉蒼的身旁,一個齜牙咧嘴地捂著肚子,臉上卻露出扭曲而癲狂的笑容,另一個則一臉悲傷地抹著眼淚,慘兮兮地開口道:“真是感人肺腑的理想啊,我親愛的小蒼葉,直接哭還是走流程?”
葉蒼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位是又被小黑人從【詭道之狹間】里踢出來了,面無表情地開口道:“怎么說?試探出來了嗎?”
“桑博”點了點頭,一雙微垂的吊眼帶著幾分戲謔之色,咧嘴笑道:“錯不了,他就是一切詭災的源頭,所有【詭道】共同的主人,嘻嘻嘻~雖然不愿承認,但我在【詭道之狹間】里確實贏不了他~~”
“要不你想辦法把他弄出來,讓我揍他一頓?”
面對【阿哈】的不情之請,葉蒼直接回了他一個字:“滾。”
“真是絕情啊,小葉同學,不過,我喜歡,嘻嘻嘻~~”
一位頭戴小丑面具,西裝革履的瘦長人影自葉蒼身后的陰影中現出身來,取出一只圓頂禮帽蓋在自已頭頂,朝兩位【癲笑】與【歡愉】的令使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地開口道:“好了,熱烈慶祝匹諾康尼的劇目《悼欲孽之十二刻》,完美殺青!我們該準備下一幕的演出了!”
“【欲孽】我帶走了,有緣再見~嘻嘻嘻!”
那瘦長的身影與葉蒼背道而馳,抬頭最后凝望了一眼阿斯德納的星空,輕聲開口道:“向不再有美夢的夢想之地致以哀悼……”
“再見~匹諾康尼。”
——第五卷:悼欲孽之十二刻(完)
——第六卷:詭滅逐火英雄紀(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