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名背負著精美西洋棺槨,身著白色服飾的金發男人來到葉蒼和瓦爾特近前,用那雙碧色禮貌而不顯冒犯地注視著二人,微笑開口道:“久違了,兩位星穹列車的傳奇無名客。”
“在下是從仙舟羅浮帶著貨物出發、路經此處的行商,希望兩位沒有忘記我的名字……叫我「羅剎」便可。”
瓦爾特·楊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嚴肅了起來,抬起食指推了推臉上的方框眼鏡,沉聲開口道:“我怎么可能會忘記你呢?羅剎先生……先前在仙舟羅浮,我們還有一筆賬沒有好好清算呢。”
“仙舟羅浮的賬單?”羅剎微微一愣,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啞然失笑,“瓦爾特先生,如果你說的是在下從幽囚獄中帶出一位故人的這件事的話……那應該是在下和仙舟聯盟的過節,和星穹列車無關吧?”
“還是說,仙舟聯盟對在下的懸賞非常豐厚,讓兩位傳奇無名客也不免為之心動了呢?”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表情似笑非笑的葉蒼身上,攤手道:“應該不是我想的這樣吧?葉蒼先生,除了路易斯·弗萊明,這世上還有誰能比您更有錢呢?”
“當然,嚴格意義上來說,路易斯的錢就是您的錢,您的錢還是您的錢——所以,您應該是看不上我這點微末的懸賞金的。”
葉蒼雙手抱臂,笑容玩味,“不愧是你,羅剎先生,看來你對我還挺了解的,這次的功課做得很足嘛!”
瓦爾特·楊可沒有葉蒼這份心態去和羅剎心平氣和地寒暄拉扯,眉頭微皺,冷聲道:“這次匹諾康尼的危機,不會也有你在背后推波助瀾吧?”
無需羅剎親口承認,他便已經篤定了自已的猜測,畢竟長著這張臉的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是了,從幽囚獄沉重劫走倏忽的血肉,讓倏忽占據星核獵手‘刃’的肉身,然后帶著那位復活的【豐饒】令使來到匹諾康尼,融合【塔伊茲育羅斯】的遺骸、升格成為【繁育與集群之神】……”
楊叔畢竟親自參與了這場匹諾康尼的神戰,對于那位半途切入戰場,并成功吞下【殖育】、成為完整詭厄之神的【集群之神】還是頗為印象深刻。
可以說,如果沒有流螢的以身入局、沒有葉蒼的反復仰臥起坐,那么——那位完整的詭厄之神將有可能成為那場神戰真正的最后贏家。
畢竟,即使匯聚七位詭道半神的力量,與一位完整的詭厄之神間仍有一定的差距。
他們等同于在直面當初寰宇蝗災中完全體的【繁育】星神【塔伊茲育羅斯】,而那時勉強算是已方的最強戰力——【阿哈】,正忙著壓制和平衡自已體內的【詭道】,與一位完整的詭厄之神交手,顯然不符合那位樂子神的切身利益。
這么一想,作為那位【集群之神】的締造者,羅剎險些就以一已之力直接改變了整個匹諾康尼的故事走向……這不是幕后黑手是什么?
就在瓦爾特·楊與羅剎交談之時,葉蒼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后者,眼底如星辰般的光芒涌現,再次審視了一遍對方的面板——
【負棺者:羅剎人】
命途:豐獵
詭道:凋亡
位格:令使
光錐:無
星魂:★★★★★★
遺器:無
行跡:凋亡的序曲、黑淵的棘刺、白花的祈望、歸葬的遂愿、生息的輪轉、愚者的悲憫
信息:金發俊雅的年輕人,背著巨大的棺槨。
曾經【秩序】的騎士,而今僅存的最后兩位【豐饒】的令使之一。
他因教會信仰的變更而蒙受【豐饒】的賜福,亦于神明一瞥之中,窺見了世人不曾知曉的真相……大幕升起,他將罪惡拋向身后,于心中立下弒神的誓言。
如今,他依然會想起故鄉,惡魔、教會、瘋病……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憶。
「如果一切必須終結,那至少需要目擊者,需要一雙眼睛。」
而他,決定親自導演這一切,直到親眼見證眾神的落幕——
「為眾神負棺者,必將得見眾神之終結。」
“……”
是的,相較于上次見面,羅剎的面板有了不小的變化。
一來他的稱號變了,從“異邦騎士”變成了“負棺者”,二來面板上顯示的名字也變了,從“羅剎”變成了“羅剎人”。
至于那滿星魂的狀態,說明他這會兒的神智無比清醒,作為【凋亡】的令使,他甚至都沒有承受過來自【凋亡】的污染……或許,他從來沒有使用過來自【凋亡】的力量。
而最讓葉蒼在意的,是羅剎信息欄里的最后一句話——
「為眾神負棺者,必將得見眾神之終結。」
為眾神負棺?他想做什么?難不成……這位的真正目的,其實是弄死所有的星神?
不可否認,羅剎的“宏偉夙愿”讓葉蒼的眉頭也跟著挑了挑,一些不好的回憶開始逐漸涌上心頭。
但他無暇思考太多,就見正在與楊叔“相談甚歡”的羅剎冷不丁轉過頭倆,碧色的眸子深邃而幽靜,帶著些許如湖泊般的瀲滟清光。
“從剛剛開始,您就一直在打量著在下,是在下身上有什么吸引您注意力的東西嗎?”
羅剎微微一笑,手掌平滑地拂過西服的下擺和口袋,自嘲道:“不過,在下離開羅浮時走得匆忙,除了一些盤纏,并未攜帶其他珍貴物件……看來真正吸引您的,不是外物,而是在下自身。”
“很敏銳嘛,羅剎人,還是說……”
葉蒼咧了咧嘴角,冷不丁吐出了一個讓身旁的楊叔幾乎原地炸毛的名字——
“我應該稱呼你為……奧托?”
羅剎:“……”
金發男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眉宇間閃過一縷憂色和懷念,輕聲說道:“果然……您的眼睛很特殊,似乎能看到一切被時間所埋葬的東西。”
“我以為這個名字已經與我的過去一同死去了,但現在,它終歸還是如同惡鬼‘羅剎’一般再次找上了我。”
咔——
楊叔臉上的眼鏡瞬間裂紋密布,蒙上了一層霧氣,而他只是故作平靜地推了推,握住手杖的右手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