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仿佛一個不斷輪回的莫比烏斯環。
它將所有的命運編織成故事,直到時間的盡頭,那萬物的終點或許就是下一個輪回的起點。
“……”
看著眼前少女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顏,葉蒼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某種奇特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
并非情欲,而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宿命感。
誰能想到,眼前嬌小可人的少女,曾經是比噬界羅睺還要可怕萬倍的星系級血肉團塊,吞噬萬物的息壤肉土。
但,僅僅是因為吞下了一塊【純美】的碎片,她就完成了蛻變,重新擁有了神智和人類的形體,從渾渾噩噩的噬界巨獸變回了擁有無盡形壽的仙舟人,甚至不再受到“魔陰身”的影響。
而那個在墟麩腦海中響起的聲音、那個將自已的外貌借給她的人,毫無疑問,就是葉穹。
也就是說,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他關于“【伊德莉拉】就是葉穹”的猜想已經得到了部分證實。
但,還是有些說不過去,畢竟當初在三神【異融】的神淵之內,他于幻境中見到的那位憶靈“葉穹”,可沒有直說自已就是【純美】星神。
以葉蒼對自家老妹的了解,如果她真成了【純美】星神,能忍住不昭告天下就已經算她清心寡欲了,更別提還能不在自已面前嘚瑟——對于一個十連雙黃都要在自已面前炫耀半天的歐狗來說,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沉默良久,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復雜,直到墟麩將手掌貼在他的額頭,他才恍然回神,緩緩開口道:“你體內有【純美】的碎片?”
“不知道,不過既然妾身能重新變回人形,應該就是因為吞下了那枚碎片的原因吧。”
墟麩收回了那只素白的小手,輕笑道:“看來妾身猜對了,妾身這副身體的樣貌,來自于你的妹妹吧?她叫什么名字?”
“葉穹。”
葉蒼凝視著墟麩的眼睛,想要從她的眼神中得到自已想要的信息。
但他失敗了,墟麩的目光清澈,一如既往。
“是個陌生的名字呢,她和【伊德莉拉】是什么關系?”墟麩再次追問道。
“我還想問你呢,你倒是反問起我來了。”
葉蒼從床上坐起,起身準備給自已倒茶,“要喝點什么嗎?”
“你這里都有哪些茶水?”
“白開水和固態凈水。”
“……”
“一杯白開水,謝謝。”
片刻過后,一張木質小矮桌和一杯白開水穩穩落在了黑發少女的身前,葉蒼隨手將水壺放回桌面,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墟麩這個名字,是有什么深意嗎?”
“徐福。”
“?”
“那位求藥使領袖的名字,妾身曾經的名字。”
墟麩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滾燙的白開水,無視了唇齒間的高溫,緩緩開口道:“重新變回人形之后,妾身被一艘路過的星槎救走,帶回了仙舟,而在仙舟的史書中,妾身找到了這個名字,或許是曾經妾身用過的名字。”
“但,意外的沒什么實感。就像是在歷史書上讀到了一個古人的名字,即使理性告訴妾身那就是曾經的自已,但以妾身如今的面貌,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和代入。”
“更何況,關于妾身曾經作為求藥使的記憶,早已隨著理性的喪失而煙消云散,唯一留在腦海中的,只剩下了沉睡時的那個聲音……”
“她讓妾身回到自已的故鄉,于是妾身照做了,回到了曾經被無名帝王統治著的古國。”
“但彼時的帝王早已壽盡仙逝,沒能等來他夢寐以求的不死藥,而曾經強大的古國也在一夕之間分崩離析,諸侯割據,戰火連天。”
“妾身回到了求藥使的故鄉,所見唯有一片廢墟。”
“時值饑荒年代,民不聊生,食不果腹,妾身回到家鄉之后吃的第一口食物,就是一些小麥磨面過籮后剩下的麩子,又叫麩皮。”
葉蒼明白了,點頭道:“所以墟麩這個名字,不僅是‘徐福’的同音字,更是你在回到故鄉之后所見之物的結合……還挺有深意。”
墟麩聞言,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玩味起來,笑問道:“之后的故事還要更有深意哦,葉蒼先生,要繼續聽下去嗎?”
葉蒼心中一梗,本能想要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已什么檔次?什么大風大浪沒有見過?
區區故事,還能嚇到自已不成?
況且,對墟麩了解得越多,越有助于自已繼續尋找、拼湊關于妹妹的線索,甚至是有朝一日取出其體內的【純美】碎片。
“說吧,愿聞其詳。”
葉蒼微微擺正了姿勢,坐在矮桌對面的小藤椅上,做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誰想,墟麩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差點破功——
“麩子里被下了迷藥。”
葉蒼:“?”
“你沒有聽錯,妾身回到故鄉之后,得知求藥使的父母與兄妹皆已死去,族人倒是存下了幾戶,確認妾身的身份之后便很是熱情地邀請妾身前往家中用膳。”
“一些和了水和草根的麩皮,沾了點葷腥的油滴,就是桌上唯一的食物了。”
“他們都沒有吃,只是一個勁的讓妾身喝下碗中麩湯,即便早已猜到了他們在湯中下藥,妾身依舊沒有推辭拒絕。”
“妾身那時雖是一副弱女子的姿態,但作為【豐饒】令使的本質并未改變,區區迷藥,自然無法影響妾身分毫。”
“但為了配合他們的演出,妾身還是佯裝昏倒,閉目睡去……”
墟麩頓了頓,語氣沉重,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甚了幾分,甚至帶上了些許瘋狂的意味,“葉蒼先生,接下來的故事,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畢竟妾身這副形貌的主人,可是你的妹妹。”
葉蒼臉色微沉,猛灌惡靈一口茶水。
盡管腦海中的殘忍畫面不斷呈現,但他還是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憤怒,沉聲開口道: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