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婉君捏了兩顆那粗糙的顆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放進了口中。
她做好了忍受怪異味道的準備。
然而,“咔嚓~”一聲輕響,顆粒在齒間碎裂。
一股濃郁的、混合著玉米和果味的芳香,甚至還夾雜著一絲絲的甜味,瞬間在她口中爆開!
口感異常的酥脆,越嚼越香。
齊婉君眼睛一亮,萬萬沒想到,這其貌不揚、被張偉稱為“八寶飯”的東西,竟然意外的好吃!
這味道,這口感,簡直比她吃過的有些粗糧餅干還要香甜。
一旦開了口,饑餓感和食物本身的美味就讓她再也停不下來。
她也顧不得什么形象和猜疑了,抓起碗里的“八寶飯”就往嘴里送。“咔嚓、咔嚓……”
整個屋子里都回蕩著,齊婉君咀嚼豬飼料的聲音,又急又響,顯見她是真的餓極了,也是真的覺得好吃。
就她那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反倒把張偉給整得有點懵,甚至下意識地咂了咂嘴,心里嘀咕:
這豬飼料……真有這么好吃?
搞得張偉都想嘗嘗咸淡了。
好在張偉剛才也就隨手抓了一把,碗里的量本就不多。
齊婉君沒一會兒就把那碗“八寶飯”吃了個底朝天,連碗底的一點碎渣都小心翼翼地倒進了手心,仰頭拍進了嘴里。
吃完,她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臉上因為快速進食而泛起一絲紅暈,眼神里還殘留著品嘗到美食的亮光。
張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都九點六十了。
“行了,都幾點了!睡覺睡覺!”
他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
李慧和李梅早就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強撐著精神。
齊婉君吃飽之后,放松下來,也是哈欠連天。
不過,與之前的惶恐饑餓相比,此刻三人雖然疲憊,精神狀態卻奇異地都不錯。
在這年頭,能吃飽肚子,哪怕吃的是“豬飼料”,也是一種實實在在的、難得的幸福。
“呼~”的一下!
床那頭的李梅,吹滅了放在板凳上的煤油燈!
房間瞬間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一點清冷的月亮余光,勉強勾勒出家具和人的輪廓。
張偉感覺李慧猴子一樣的小身板,習慣性地挨了過來。
張偉嫌棄的用肩頭擠了擠她:
“別挨著老子,熱死了!你睡那頭去,跟你姐睡一頭去!”
李慧在黑暗中無聲地撅了撅嘴,身體只是象征性地往后挪了一絲絲,假裝沒聽到張偉的嘮叨。
沒過幾秒鐘,她又像塊牛皮糖一樣,固執的重新湊近了張偉。
床鋪的另一頭,李梅默默地卷著被角,將自已裹緊。
她腦子里此刻只有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她只想留下來,留在張偉家。
經過這一天一夜的“熟悉”,她已經徹底愛上了張偉家的生活。
米飯可以可勁造,頓頓幾乎都能沾點油腥吃點肉,干的還都是煮飯、收拾屋子這類相對輕松的活計。
比起她以前饑一頓飽一頓、還要干重體力活的日子,這里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齊婉君躺在地鋪上,身上裹著那條還算厚實的毛毯,將自已緊緊卷成一個蛹,似乎這樣才能汲取一點安全感。
她在黑暗中默默地側過頭,看了一眼床上張偉那個模糊的方向,嘴角竟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彎。
聽著張偉那邊很快傳來的、并不算響亮但很有規律的呼嚕聲,齊婉君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個蠻橫霸道、行事乖張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界更多的惡意和不確定性。
至少在這里,她不用擔心,那些不懷好意的閑漢摸上門來。
天剛蒙蒙亮,生產隊的公雞就此起彼伏地“喔喔”叫了起來,穿透了清晨的寂靜。
灰蒙蒙的光線從糊著舊報紙的窗戶縫隙里透進來,勉強照亮了房間。
張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股冷颼颼的空氣立刻鉆了進來,激得他一個哆嗦,剛伸出去的手臂又飛快縮回溫暖的被窩。
他難得沒有把啞巴李慧給推開。
這涼颼颼的清早,有個暖呼呼的人形掛件貼著,感覺其實……也不賴。
他動了動腳,伸到床那頭,用腳尖踢了踢蜷縮在另一端的李梅。
“寡婦,醒醒,別挺尸了!挪過來這頭,說說話?!?/p>
李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窸窸窣窣的挪到了最里頭,和張偉中間隔著一個啞巴李慧。
“今天你不用趕牛車了?!?/p>
張偉半瞇著眼安排。
“我讓二愣子跟我出門跑一趟。你跟啞巴,就留在大隊部,去踩板栗。”
李梅一聽,心里頓時一喜,連聲說:
“好,好。”
踩板栗這活,比起下地干活,那可輕松太多了。
找個板凳,在屋檐下坐著,用腳踩著帶刺的板栗殼,再用夾子把里面褐色的板栗仁夾出來就行,算是農閑時女人們常做的輕省活計。
張偉又拍了拍緊挨著自已的李慧,吩咐道:
“啞巴,你聽著,去了就隨意踩些板栗,做做樣子就可以!別傻乎乎的真干一天?!?/p>
他壓低了點聲音,卻足夠李梅和地上已經醒來的齊婉君聽清。
“今天稻子開割,所有人都要參加搶收。咱們嘛,就是不忙,也得做出很忙的樣子來,知道嗎?不能給人留下話柄?!?/p>
齊婉君其實早就醒了,裹著那條薄毯子和幾件舊衣服,蜷縮在冰冷堅硬的地鋪上,凍得瑟瑟發抖。
她心里盤算著,今天無論如何也得去弄點干稻草來鋪床,不然天天這么打地鋪,寒氣這么重,身子骨肯定受不了。
此刻,她聽著張偉那明目張膽、毫不避諱的教唆李慧磨洋工、占集體便宜的話,齊婉君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火氣。
她也是集體的一份子,生產隊里有人這樣偷奸?;?,占集體的便宜,那損耗的就是集體的收成,分攤下來,她齊婉君可不就跟著吃虧了嘛?
雖然她在張偉的“幫助”下,成了小學老師,不用天天泡在地里。
但按照規矩,農忙搶收這種關系到口糧的大事,小學老師也一樣要下地參加勞動的。
今天,她也必須下到地頭里,彎腰割稻子,費力捆稻把。
想到這里,地鋪的冰冷似乎都被這股悶氣給沖淡了些。
齊婉君悄悄的攥緊了拳頭,心底暗暗給張偉記下了一筆賬。
等她齊婉君考上大學,當上領導,非得讓張偉去上幾天學習班,加強一下思想教育不可。
李慧聽了張偉的話,乖巧的點了點頭,往張偉懷里又蹭了蹭,貪戀著那點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