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八仙桌上,張偉,李梅,李慧,齊婉君,再加大伯張勝利一家三口,滿滿當當的坐了一大桌子。
張勝利相當的高興,侄兒長本事了啊,一下就耍三個娘們。
他總是羨慕別人家,一大家子的熱熱鬧鬧。
如今張偉懂事了,會耍女人了,老張家遲早會子孫滿堂。
張偉也是相當興奮,以往都是他在大伯家蹭吃蹭喝,現在他終于支棱起來了,能夠自已當家做主,還能招待大伯一家了。
這感覺,就很牛逼了。
而其他的人,包括原本心里憋著氣的齊婉君,此刻全都眼巴巴的看著桌上,那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燙粉。
逢年過節都未必吃的上燙粉,何況還是加料這么足的燙粉?
那實實在在的肉沫,那油潤的香菇筍干,對常年缺乏油水的腸胃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開動開動!”
張偉一聲令下,率先從盆里撈起滿滿一筷子粉條,吹了口氣,塞進嘴里,吃得呼嚕作響。
這吃東西,還就得人多,搶著吃才夠味。
張偉胃口都好了不少,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桌上其他人也是筷子飛舞,尤其是張勝利,簡直就是個大胃王。
李慧緊盯著盆里的料,專挑肉沫和香菇往自已和張偉碗里夾。
李梅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就連齊婉君,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在嘗了一口那裹滿了湯汁、鮮美異常的米粉后,也徹底放棄了矜持,加入了搶食的行列。
一大盆分量十足的大燙粉,在眾人風卷殘云般的攻勢下,很快就被吃了個干干凈凈,一點湯汁都沒有剩下。
齊婉君放下碗,感覺肚子里暖烘烘的,前所未有的飽足感讓她甚至有些慵懶。
但當她看到張偉那牛逼轟轟的樣子,再想到這頓豐盛早餐,可能來自“集體”的損耗。
剛剛平復下去的復雜情緒,又悄然浮了上來。
這日子,可真是一筆算不清的糊涂賬。
她默默地想著,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那里還殘留著豬油和香菇混合的鮮美余味。
......
一家人吃飽喝足,桌上碗筷狼藉。
張偉愜意地打了個飽嗝,從兜里摸出那包牡丹煙,熟練地彈出一根,丟給大伯張勝利。
他自已也叼上一根,劃燃火柴,先給大伯點上,再點著自已的。
兩個男人立刻吞云吐霧起來,堂屋里彌漫開煙草特有的辛辣氣息。
女人們則自覺地起身收拾碗筷。
李梅利落地摞起碗,李慧拿著抹布擦桌子,連齊婉君也默默地將筷子歸攏到一起。
她們都知道,這種時候,男人們要談“正事”了。
“大伯。”
張偉吐出一口煙圈,身子往墻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我琢磨著,庫管員那差事,我想讓啞巴李慧頂上?!?/p>
張勝利正瞇著眼享受飯后煙,聞言撩起眼皮,看了看正在掃地的李慧,眉頭微微皺起。
“偉子,李慧她……說話都不利索,能行嗎?庫房進出貨物,總得跟人對賬說個話。要不,讓李梅頂上?她好歹利索點?!?/p>
“就李慧吧!”
張偉語氣篤定,他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確保只有張勝利能聽見。
“這娘們好使喚,聽話!你別看她是個啞巴,但她識字啊,記個賬本沒問題。再說了……”
張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陰險的算計:
“萬一出了什么紕漏,庫房里少了點什么,我讓她去背黑鍋,她一個啞巴,敢不聽嗎?她能說得清楚嗎?”
張勝利聽著,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眼睛里閃過一絲了然的光亮。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后面,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確實也是這么個理。
庫房這地方,雖說油水足,但也是個容易出事的地方。
真要有啥事,讓這個無親無故、老實巴交的啞巴去頂罪,確實是最穩妥、最不容易牽扯到他們的選擇。
就李慧這樣的,拿捏起來還不容易?
“行?!?/p>
張勝利點了點頭,下了決心。
“那就讓李慧頂上吧。你先帶她熟悉熟悉庫管員的差事,過個十天半月,我在隊委會上提上一嘴,走個過場,這事就成了?!?/p>
張偉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朝正在收拾的李慧勾了勾手,揚聲道:
“啞巴,過來!”
李慧聞聲,趕緊放下抹布,小步快跑過來,仰頭看著張偉,眼神里帶著詢問。
“聽著,我大伯答應了?!?/p>
張偉用拿著煙的手指了指張勝利,語氣帶著施舍。
“說過段時間,就提拔你當庫管員,以后也是管倉庫的干部了!還不快謝謝我大伯?”
李慧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驚喜,后槽牙都笑了出來,露出一口不算整齊的牙。
張勝利可是大隊長,有他一句話,那這事就穩了!
庫管員啊,那可是輕省又有面子的好差事,工分高,還能……
她不敢深想,只覺得心跳得飛快。
“謝謝,謝謝!大,大伯!”
巨大的喜悅沖擊下,李慧激動得聲音發顫,說話竟然破天荒地不怎么磕巴了,對著張勝利連連鞠躬。
后堂正在收拾碗筷的李梅,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偷摸摸往外頭看。
她看著妹妹那喜形于色的樣子,眼里是藏不住的羨慕,還有一絲絲難以言說的嫉妒。
她一個啞巴,憑什么好事都先落到她頭上?
我李梅除了有點克夫,哪一點比她差了?
李梅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突然愣住了。
對啊,我是個克夫命的寡婦,又,又有什么資格要求張偉對我好?
齊婉君正拿著開水壺,給張偉和張勝利泡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地緊了緊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張偉那壓低聲音的竊竊私語,張勝利那了然于心的眼神,以及李慧那被賣了還感恩戴德的蠢樣……
這一切,都讓齊婉君對張勝利和張偉這對叔侄的做派,感到越發深刻的厭惡。
利用職權,安插親信,甚至找一個啞巴當替罪羊。
他們就是把紅星生產隊當成了自家的私產,肆意妄為!
他們就是紅星生產隊和紅星生產大隊的蛀蟲!
怪不得紅星生產大隊,人人面帶菜色,都是他們叔侄兩個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