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被砸得齜牙咧嘴,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上疼痛,依舊是一副賤兮兮討饒的模樣:
“兩…兩位兄弟…錢…錢給你們,女人也給你們,還…還有我這塊手表,尚海牌的,也給你們…能…能不能放我一馬?”
“住嘴!你個畜生!”
高個黑影似乎被他這話徹底激怒了。
“你怎么能夠把女人當貨物一樣,隨便就交給別人玩弄?!”
“你這樣的畜生!你這樣的人渣!憑什么能夠討得女人的歡心!憑什么還有女人愿意護著你!”
矮個黑影也氣得憤憤不平,端著槍的手都在抖,顯然張偉的表現超出了他們對“人”的認知下限。
張偉忍著劇痛,苦口婆心地“勸導”:
“哥…哥們,這你們就不懂了…女人,女人不是這么耍的…得經常打著,經常罵著,她…她才會怕你,才會愛你愛的死去活來…你看她…”
張偉示意了一下護在他身前的李慧。
“他娘的,氣死老子了!老子一槍打死你個沒人性的畜生!”
矮個黑影被他這番言論徹底點燃了怒火,端穩獵槍,黑乎乎的槍口直接對準了張偉的腦袋,看那架勢是真要扣動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原本只是護在張偉身前的李慧,像是被激發了生命中所有的勇氣,猛地張開雙臂。
她用自已的整個胸膛,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張偉面前,直面那死亡的槍口!
李慧瞪大著眼睛,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但雙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寸步不退!
這一下,不僅那殺氣騰騰的矮個和高個匪徒愣住了,連癱在地上,已經做好最壞打算的張偉,也徹底愣住了。
張偉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那瘦弱卻異常堅定的背影,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傻乎乎、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啞巴。
面對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時,竟然能這么勇,毫不猶豫的為他張偉去堵槍口!
矮個匪徒簡直要被氣瘋了,他端著獵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張偉這個畜生,這個隨意賣老婆的畜生,憑什么?!
憑什么還有這么漂亮的女人,愿意不顧性命地給他擋槍?!
“死堂客!你是真想找死不成?!”
高個匪徒也氣得夠嗆,調轉槍口也對準了李慧,聲音因為憤怒而扭曲。
“我告訴你,今晚,你們倆只能活一個!”
“你給我考慮清楚了!就他這個畜生樣,你死了也白死!要不了三天,他就會跟別的女人好上,把你忘得一干二凈!”
李慧渾身打著擺子,單薄的身軀在冰冷的槍口下像風中殘葉般顫抖。
但李慧的眼神卻異常堅定,說話也前所未有地流暢,不再磕巴:
“他活!他活,我要他活!”
說到最后三個字,李慧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河岸邊顯得格外刺耳。
李慧甚至主動伸出手,不是去推開槍管,而是用自已溫熱的手掌,死死按住了那冰冷黝黑的槍管。
這樣,她李慧的男人,張偉就安全了。
李慧猛的回頭,在漫天星光下,給了癱在地上的張偉一個帶著淚痕,卻異常甜美、異常決絕的笑。
“偉子哥,你要活著,你好好的,你活。”
李慧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特有的、斷斷續續的軟糯,和最后的囑托。
“我,我喜歡,吃雞蛋糕,上次生辰,吃的那個。過清明,給我帶,帶一點……”
那笑容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了張偉的心口,比剛才挨的那一槍托還要讓張偉難受。
這個傻女人!
我張偉何德何能,竟然碰上這種,能為我張偉豁出性命的傻女人。
“住嘴!住嘴!你這傻女人!你給我滾開!我要打死張偉這個畜生,他不配!他不配你這樣!!”
矮個匪徒像是被李慧的舉動和話語刺痛了,他瘋狂地想扯開槍管,但李慧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那槍管死死捂在了自已懷里。
矮個一時竟扯不開,只能氣急敗壞的連人帶槍,想把李慧從張偉身前扯開。
混亂中,癱在地上的張偉,那只一直放在身后的手,無聲無息地動了一下。
一柄沉甸甸、冰涼的小鐵錘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張偉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像潛伏的毒蛇。
趁著矮個匪徒正與李慧糾纏,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張偉的肌肉悄然繃緊,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張偉準備先暴起發難,一錘先結果了那個持槍威脅更大、站得稍遠的高個匪徒,再回頭收拾這個矮個!
至于李慧的安危,張偉已經管不著了。
張偉早就認出了這兩個狗東西,分明就是那晚,摸到齊婉君柴房的兩個家伙。
兩個家伙被張偉壞了好事,又被強按在紅星生產隊搶收了那么久,石頭坑生產隊為此還賠了一大筆財物。
這兩個家伙,就是找他張偉報仇來的。
這架勢,擺明了是要他張偉的命。
然而,就在李慧剛剛被矮個匪徒猛地拉開一些,張偉握緊了手中的鐵錘,目光迎上高個匪徒那陰冷審視的目光,正要發力撲上去的瞬間。
那高個匪徒察覺到了張偉眼中的兇光,高個嘴角殘忍的一歪,根本不給張偉任何暴起的機會。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猛然炸裂了午夜的寧靜,驚起了遠處林梢的宿鳥。
張偉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鐵錘狠狠砸中,猛的一麻,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后一仰。
一種詭異的麻木感迅速蔓延開來!
‘原來……中槍的感覺是這樣的……’
一個念頭在他模糊的意識中閃過。
‘痛到麻木后……反而沒有痛覺了……’
“啊——!!!”
親眼看到張偉中槍倒地,李慧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她不知從哪里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猛的甩開了還在發愣的矮個匪徒。
李慧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獸,不管不顧的撲向高個匪徒,張開嘴就朝著他持槍的手臂狠狠咬去!
“媽的!瘋女人!”
高個匪徒吃痛,罵了一句,抬起腳狠狠踹在李慧的小腹上,將她踹的翻了一個跟斗。
“去!”
高個匪徒對矮個吩咐道,語氣帶著殺人后的冰冷和不容置疑。
“去,給張偉那畜生的腦袋補上一槍!確保他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