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如同被獵狗攆著的兔子,腳步又快又飄,領著一大群人穿過狹窄骯臟的小巷。
他不但指路,還時不時回頭催促:
“這邊,快到了!就在前面!”
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輕快,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連后面跟著的村民都看出來了。
“這老小子,咋比咱們還急?”有人低聲嘀咕。
“哼,沒準胖主任,想勾搭趙金花,沒得手,嫉恨上了。”
旁邊人撇撇嘴。
說話間,一行人已來到一處略顯偏僻的獨門小院前。
院墻低矮,門口果然有棵葉子掉光的老樹,旁邊一口廢棄的石井。
院門虛掩著。
張偉心頭火起,更無半分猶豫,上前飛起一腳!
“砰!!”
不算結實的木門應聲而開,重重撞在里面的土墻上,揚起一陣灰塵。
張偉大步跨入院內,目光一掃。
院子不大,角落堆著些雜物,當間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最為顯眼。
他胸中那股被算計的憤恨,此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口子。
“給老子砸!!”
張偉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話音未落,已從旁邊一個后生手里奪過一把鋤頭,掄圓了膀子,朝著那口大水缸狠狠砸去!
“哐當——嘩啦!!!”
一聲巨響,水缸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渾濁的存水和破碎的陶片崩得到處都是。
這聲響如同進攻的號角,徹底點燃了跟來那些潑皮閑漢的破壞欲。
平日里哪有這種可以無法無天、理直氣壯打砸的機會?
“砸啊!”
“他娘的!敢動咱們的人!”
“玻璃!砸了那窗戶!”
“屋里的東西,都別給老子留著!”
喧囂咒罵聲中,幾十號最是兇悍的潑皮率先響應,抄起手里的扁擔、棍棒、鐵鍬,如同餓狼撲食般沖進院里、闖向屋里。
噼里啪啦的碎裂聲頓時響成一片!
窗戶玻璃被一塊塊敲碎,瓦片從房檐上被捅下來摔得粉碎,屋里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遭了殃,被胡亂砸爛、踹翻。
頃刻間,原本還算齊整的小院和屋內,變得一片狼藉,如同被颶風掃過。
“哎喲喂!!!天殺的!!你們這些短命鬼!!強盜!!土匪!!!”
一個穿著灰撲撲舊棉襖的老堂客,從堂屋側面連滾爬爬的沖了出來,看到眼前景象,捶胸頓足,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老婆子大概五十來歲,一雙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圓,里面全是驚怒和怨毒。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中、手持鋤頭、如同兇神般的張偉,頓時像是找到了發泄對象,張牙舞爪就朝張偉撲來,尖長的指甲直往張偉臉上撓!
“你們想死了嗎?!知道這是誰家嗎?!啊?!供銷社的劉主任是我干女婿!!劉永貴!!我讓他把你們都抓起來槍斃!!!”
老婆子嘶喊著,唾沫星子亂飛。
張偉眼神一厲,不閃不避,待那老婆子沖到近前,側身一腳就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啊!”
老婆子痛呼一聲,被踹得向后踉蹌,“咚”地一聲后背撞在土墻上,捂著肚子蜷縮下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張偉兩步上前,一把揪住老婆子摻了些白色的油膩頭發,將她的腦袋提起來,不由分說,對著粗糙的土墻“咚咚”就是狠狠撞了兩下!
“啊!啊!”
老婆子被撞得頭暈目眩,額角立刻見了紅。
張偉這才停下,揪著她的頭發讓她仰起臉,一口濃痰“呸”地吐在她滿是皺紋和冷汗的老臉上。
“老賊婆!”
張偉聲音冰冷。
“你女兒趙金花在哪?給老子交出來!”
張偉余光瞥向供銷社主任,喝問:
“我記得供銷社主任,不姓劉吧?”
主任一個激靈,連忙小跑上前兩步,臉上帶著討好的急切,聲音卻異常清晰:
“張廠長,您說得對!我是正主任錢德發!劉永貴是副主任,副的!他算個什么東西!”
“趙金花就是他劉永貴的姘頭!沒準……沒準人現在就在劉永貴家里!我知道他家在哪!就在公社大院后面那條街,我帶您去!現在就帶您去!”
他這話,無異于火上澆油,更是徹底把劉永貴給賣了。
周圍村民的怒吼聲更響了:
“去劉永貴家!”
“抓那個狗日的副主任!”
張偉松開揪著老婆子頭發的手,正準備招呼人跟著主任走。
那老婆子被撞得頭破血流,痰糊了臉,卻猶自不服。
她癱坐在墻根,抬起那雙三角眼,里面淬了毒一樣的怨恨目光死死剜著張偉,嘴里發出“嗬嗬”的嘶氣聲。
這眼神,讓張偉心頭那股邪火“噌”地又竄高三尺。
“媽的!老東西,還敢瞪老子!”
張偉罵了一句,不等老婆子反應,抬起穿著厚底皮鞋的腳,照著那張令人憎惡的老臉,又是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砰!”
這一腳結結實實踹在面門上。
老婆子“嗷”地一聲慘叫,鼻血長流,門牙似乎都松動了,整個人被踹得翻倒在地,哼哼唧唧,再也說不出狠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張偉這才覺得胸中惡氣稍平,啐了一口:
“晦氣!”
張偉不再看地上癱著的老婆子,轉身一揮手:
“走!去劉永貴家!”
供銷社主任錢德發立刻像是得了圣旨,腰板似乎都挺直了些,一馬當先在前頭領路。
他的步伐輕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臉上那壓抑不住的喜色,瞎子都能看出來。
顯然,錢德發和那個劉副主任之間的齷齪,早已到了水火不容、恨不得借刀殺人的地步。
張偉帶著黑壓壓、怒氣未消的人群,緊隨其后,如同一片移動的雷暴云,朝著公社大院后面的街道,滾滾壓去。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錢德發領著眾人來到一處青磚院墻、帶門樓的小院前,這院子明顯比趙金花家體面不少。院門緊閉著。
“張廠長,就是這兒!”錢德發指著院門,語氣急促,帶著邀功的意味。
張偉二話不說,上前又是一腳!
“砰——!”
門閂應聲而斷,兩扇木門被暴力踹開,撞在兩側墻上。
“沖進去!給我砸!”張偉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