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雖然還帶著羞赧，但緊繃的氣氛明顯松動了一些。
腳上刺骨的冰冷，讓她們也顧不得那點(diǎn)可憐的矜持。
王領(lǐng)隊紅著臉，小聲開了口：
“張隊長，我們……我們不是那個意思。是……是怕味道大，把您這屋子，還有您……給熏著了……”
“呃~”
張偉正說得起勁，被王領(lǐng)隊這實(shí)誠的話給噎了一下。
他腦子里想象了一下那畫面——
十幾雙在濕冷鞋襪里捂了大半天的腳，同時解放出來，在炭火的熱力烘烤下，那混合著汗味、泥濘、還有凍瘡可能的腥氣……
張偉胃里立刻條件反射的有些翻騰。
“咳！”
張偉掩飾性的咳了一聲，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腳步不自覺的向門邊靠去，將門縫扯開了些許。
冷風(fēng)吹進(jìn)來些許，張偉總算好受了一些：
“行了！老子現(xiàn)在站風(fēng)口上，給你們當(dāng)門神，不怕熏！這下總行了吧？快脫，快脫，別磨蹭了，讓老子也見識見識你們城里來玉足！”
女知青們實(shí)在是凍得狠了，腳指頭早就麻木得沒有知覺，哪里還顧得了那么多。
一雙雙或腫脹青紫、或滿是凍瘡裂口、或僅僅是蒼白冰冷的腳，從濕漉漉的布鞋、破棉鞋、解放鞋里挪了出來，試探著，伸向炭盆和火熜散發(fā)的熱源方向。
“臥槽！”
站在門口的張偉倒抽一口涼氣，脫口而出就是一句驚呼。
張偉甚至下意識的又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把原本只開了一半的門，又往外推開了一些，讓更多的寒風(fēng)涌入。
盡管張偉事先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心理建設(shè)，但十幾雙“玉足”同時被烘烤，所散發(fā)出的那股氣息，還是臭的張偉鼻孔粗大。
張偉只覺得胃里一陣輕微的翻攪，喉頭動了動，強(qiáng)行把那股不適感壓了下去。
心里卻忍不住罵了一句：這他娘的……真是造孽啊！
火光明滅，映得那些凍傷的痕跡愈發(fā)清晰。
青紫的，紅腫的，裂著血口子的，有些腳趾甲都變了顏色。
她們挪動著腳，讓不同的部位輪流接受熱力的烘烤，有人疼得輕輕吸氣，有人則露出近乎貪婪的舒適表情。
“慢點(diǎn)烤，離遠(yuǎn)點(diǎn)，別湊太近！”
張偉啞著嗓子喊了一句。
“凍狠了的肉，一下子烤太熱，反而壞事！你們想腳爛掉嗎？”
女知青們聞言，趕緊把腳往回縮了縮。
張偉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又升騰起來。
這些原本該在城里讀書、說笑的姑娘，被搓磨成這副模樣。
李梅她們提來了灌滿熱水的鹽水瓶，用舊布包著，遞給女知青們捂手。
屋里漸漸響起細(xì)碎的、帶著感激的說話聲，炭火噼啪，水汽氤氳，僵硬的氣氛總算有了一絲活絡(luò)。
可張偉的注意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些腳。
盡管張偉自認(rèn)不是什么好人，但看著那一雙雙凍得不成樣的手腳，心里還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他娘的。”
張偉低罵了一句，轉(zhuǎn)身，朝里屋走去。
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虛無空間，“系統(tǒng)商城”的光幕在眼前展開。
張偉確實(shí)有點(diǎn)良心，但明顯不多。
下單，二十塊錢，一捆二十雙，買一送一，一共四十雙。
幾乎是瞬間，手中一沉。
張偉手里多了兩打捆扎得緊緊的東西。
沒有商標(biāo)，沒有包裝，就用一根粗糙的麻繩隨意捆著。
張偉捏了捏，完全沒有純棉襪那種柔軟貼合的觸感，反而有些滑溜溜的。
就是最廉價的化纖料子，有點(diǎn)類似“的確良”的那種。
垃圾貨。
張偉心理評價。
一分價錢一分貨！
不過……再垃圾，它也是雙襪子，能裹住腳，最基本的隔寒保暖效果總是有的。
總比她們腳上那些破抹布一樣的東西強(qiáng)。
拎著兩打襪子，張偉掀開門簾，重新回到堂廳。
女知青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樣，瞬間齊刷刷聚焦在張偉手上，那兩捆灰撲撲的襪子。
屋里的低語聲消失了，只剩下炭火偶爾的爆響，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那一雙雙眼睛里，剛剛被炭火烘出的一點(diǎn)點(diǎn)暖意，瞬間被更強(qiáng)烈的渴望取代。
那是寒冷中的人對一絲暖意的本能追逐，是窘迫中對最基本物資的深切渴求。
對于她們此刻而言，這兩打不起眼的襪子，不亞于雪中送炭，是能“救命”的東西。
張偉能清晰的看到，好幾個女知青的喉嚨動了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兩打襪子往旁邊的矮桌上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張偉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長了語調(diào)，帶著點(diǎn)慣有的玩世不恭：
“喏，剛翻出來的存貨。想不想要？”
話音落下，堂廳里靜了一瞬。
隨即，點(diǎn)頭如同被風(fēng)吹過的麥浪，參差不齊卻異常一致。
“想，想要！”
“張隊長，我要！”
“太想了！”
更有人，或許是凍得太久，心神失守，說出了更直白的話：
“張隊長，我啥都聽你的！”
“還有我，我也一樣！”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聲音不大，卻透著豁出去的決絕。
她們的目光，從襪子移到張偉臉上，那里面不僅僅是渴求，還摻雜著隱晦的神色。
張偉原本的惡趣味，比如讓她們喊幾聲“好哥哥”，說幾句“官人我要”之類的，此刻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女知青們臉上的歡喜夾雜著凄涼，帶著刻有的恭敬。
近在咫尺，張偉卻覺得和女知青們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壘！
人啊，怎么能被逼到這份上？
怎么能變得這么……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堵在張偉胸口，悶得他有些發(fā)慌。
張偉忽然失去了所有調(diào)侃的惡趣味。
他默不作聲的拿起一打襪子，解開那粗糙的麻繩，然后走到最近的一個女知青面前。
那女知青瑟縮了一下，茫然的看著張偉。
張偉抽出兩雙襪子，塞進(jìn)她冰涼的手里。
然后，是下一個。
一個接一個。
女知青們愣住了，似乎沒料到張偉會如此直接，如此……平靜。
預(yù)期的刁難、戲弄、甚至條件都沒有出現(xiàn)，只有沉默的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