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越驅車疾馳兩小時后,終于在深夜十一點抵達通城。
晚風裹挾著深秋的涼意,透過車窗縫隙鉆進來,讓原本壓抑的車內氛圍更添了幾分沉重。樊勝美靠在座位上,雙手緊緊攥著包,一路沉默不語,眼神里滿是對父親病情的焦慮。
林越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放緩車速,語氣溫和而清晰:“樊姐,你家的情況,我大致知道一些。你記住,這次回去,別再大包大攬,什么事都往自已身上扛。你是女兒,不是救世主。你還有哥哥,他有家有室,理應承擔責任。而且這次本來就是他闖下的禍?!?/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越是把什么都攬到自已身上,你哥就越會覺得理所當然,下次還會變本加厲。這就跟養孩子一樣,越是慣著,越沒有邊界感,最后只會害了他,也毀了你自已?!畱T子如殺子’的道理,你應該懂?!?/p>
曲筱綃立刻接口,語氣帶著她特有的尖銳:“就是!樊大姐,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就是太要強,也太糊涂!你工資也不算低吧?要不是經常填你家這個無底洞,也不至于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吧,整天穿著一身A貨。你自已的錢和家里的錢,你從來就沒分清楚過!”
這話戳中了樊勝美的痛處,她猛地轉頭瞪了曲筱綃一眼,心里又氣又惱,可細想之下,曲筱綃說的又句句是實話。
這些年,她把大半工資都貼給了家里,供哥哥買房結婚、養孩子,自已省吃儉用,到頭來不僅沒落下一句好,還被家里當成了無休止索取的提款機。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輕輕點頭:“我知道了,這次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林越看著她的模樣,心中卻暗自嘆息。
他太了解樊勝美的深淺了,心軟、重情義,嘴上說得堅定,可一旦見到父母,聽到他們的哭訴哀求,大概率還是會妥協。
但有些路,終究要她自已走,有些底線,必須她自已守住。
車子很快抵達通城市一院,深夜的醫院格外安靜,只有急診室的燈光依舊亮著,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令人心神不寧。
林越停好車,四人快步走進住院部,在護士站打聽清楚病房號后,立刻朝著病房走去。
推開病房門,樊勝美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身上插著各種管子,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微弱。
她心頭一緊,快步沖過去,握住父親冰涼的手,聲音哽咽:“爸!爸你怎么樣了?”
守在病床邊的樊母看到樊勝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撲過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眼淚直流:“小美??!你可算來了!你爸他…… 他突然就暈倒了!”
“他是怎么暈倒的?是不是因為哪些人去要錢氣的?”樊勝美追問道。
樊母哭個不停:“那些人到家里要錢,在家里吵吵鬧鬧的,你爸說出去抽根煙,然后……他突然就暈倒在樓道了。”
林越搖頭嘆息,還是自已出去時暈倒的,想就此找那些人的麻煩都難。
曲筱綃這時候找來了醫生,樊勝美看到后,忙急切地問:“醫生,我爸到底怎么樣了?是什么???”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地說道:“患者是突發腦溢血,情況很危急,顱內還有淤血,必須立刻做手術清除淤血,否則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p>
“手術!那就趕緊做手術??!” 樊勝美連忙說道。
“你們先把手術費用交一下,我們會盡快安排的!”醫生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景,聲音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平淡。
“醫生,手術費……大概要多少?”樊勝美聲音顫抖地問。
“手術費用預計需要十萬元,而且手術風險很高?!?醫生繼續說道,“就算順利完成手術,患者也可能會全身癱瘓,具體恢復情況還要看術后護理和患者自身的體質,只有三成左右的幾率能恢復部分行動能力?!?/p>
十萬!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得樊勝美眼前發黑。
她這些年的工資大多都貼給了家里,手里根本就沒有錢。
林越上前一步,拉過醫生走到一旁,低聲詢問了更多細節,確認了手術的風險和費用后,才緩緩走回病房。
他看著樊勝美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已有了決斷,卻沒有立刻開口,他想看看樊勝美這次能不能守住底線。
樊母此刻滿腦子都是救丈夫,她緊緊抓著樊勝美的手,苦苦哀求:“小美,你一定要救救你爸啊!他是你爸爸,你不能不管他啊!”
樊勝美眼眶通紅,聲音顫抖:“我想救?。】墒中g要十萬塊,我哪里有那么多錢啊!”
樊母立刻看向林越、曲筱綃和邱瑩瑩,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求助,拉著樊勝美的手說道:“你在大城市工作這么多年,總該有點積蓄吧?實在不行,你就找朋友借點!你這幾個朋友,一看就是有錢人,你……你找他們借點?先救你爸的命要緊?。 ?/p>
樊勝美的心里瞬間糾結起來。
她知道,只要她開口,以兩人之間的關系,林越一定會借。
可剛才路上林越的話還在耳邊,她不想再重復過去的老路,不想再獨自背負這沉重的枷鎖。
可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看著邊上眼神殷切的母親,她猶豫了。
曲筱綃看不下去了,火爆脾氣一點就著,她上前一步,指著樊母:“哎喲喂,阿姨!您這話說的可真輕巧!合著您女兒就是你們家的ATM機是吧?您怎么不找你那寶貝兒子去?樊大姐今年三十多了!為什么沒人敢娶?還不是都被你們家這爛攤子嚇跑的!她賺的錢全填了你們家的窟窿,自已一分不剩,哪個男人敢要?你們只顧兒子,有沒有為女兒想過一星半點?”
樊母被曲筱綃連珠炮似的話嗆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不死心,拉著樊勝美的手不肯放:“我也沒辦法啊!她哥跑了,我能找誰去?小美是我女兒,救她爸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樊勝美看著母親理直氣壯的模樣,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目光投向了始終沉默的林越,帶著最后的詢問和一絲卑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