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譚宗明和林越說過,看到奇點和安迪父親魏國強曾經在一起聊天,這是一個潛在的風險。
關于安迪的身世,他和老譚隱瞞了太久,而且安迪身體被靈契卡修復過,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事情的真相有些過于殘酷,如果全部說出去,他怕安迪一下子承受不住。
所以,趁著今天,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自已的“病情”上,這時候透露一部分事實,也能讓她有個緩沖。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安迪的發絲,然后緩緩開口:“安迪……其實,還有一件事,我和老譚,暗中調查了很久,一直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怕你知道了……接受不了。”
安迪靠在林越的懷里,剛平復下去的情緒,又有些緊繃起來。
她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疑惑和不安,輕聲問道:“什么事?和我有關嗎?還是……關于小明?”
經過剛才的沖擊,以安迪的智慧,她的心里已經有了預感,林越要說的,肯定和她或者弟弟小明有關。
林越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重而認真:“是的,其實……你和小明,是同母異父的姐弟。”
“什么?”安迪猛地從他懷里坐起,眼睛瞪得極大,臉上滿是震驚。
“同母異父?這……這怎么可能?林越,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個消息讓她非常意外,也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真的,安迪。”林越握住她因為震驚而顫抖的手,“我和老譚,一直想查清楚你父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遺棄你和小明,背后是不是還有別的隱情,我們順著一些線索往下挖……沒想到,查到的真相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
他頓了頓,給安迪一點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后才繼續拋出更重磅的消息:“而且……在查這件事的過程中,我們還發現……你的父親,還有你的外公……他們都還活著。”
“還活著?!”安迪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蒼白得像一張紙。
父親,外公,都還活著?那她和小明是被故意遺棄的嗎?為什么小明和她是同母異父?
一連串的沖擊讓她的大腦幾乎停止運轉,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的父親……外公……他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和小明為什么不是一個父親?還有我媽媽……她又是什么情況?林越,你快告訴我!”她語無倫次地追問,眼神混亂而痛苦。
“安迪,你先別急激動,冷靜一下,我慢慢和你說!”林越將安迪顫抖的身體擁到懷里,輕輕拍了拍,讓她盡快冷靜下來。
安迪也感覺有些過于急躁,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事了,你說吧!”
“你的父親,叫魏國強,他現在是國內很有名的經濟學家;你的外公,叫何云禮,是一位很有聲望的畫家。”林越盡量用平穩的語調說出這兩個名字,同時觀察著安迪的反應。
魏國強?何云禮?
安迪在腦海里快速搜索,她對財經圈不算陌生,似乎對魏國強這個名字有點模糊的印象,至于何云禮,則從來沒有聽說過。
但這些不重要,她此刻更關心的是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那他們……為什么要拋棄我和媽媽?還有小明……他的父親又是誰?我媽媽她……”
“具體細節很復雜,有些可能連當事人自已都說不清。”
林越盡量簡潔地敘述:“根據我們查到的情況,你的父親魏國強,當年是下鄉知青,后來為了回城上大學,在你母親懷著你的時候,選擇了離開,你母親大受打擊,之后好像還經歷了一次落水,后來精神上就有了些問題。”
他緩了片刻,繼續說道:“后來……她不知怎么遇到了小明的父親,那是個……本身就智力不太正常的人,所以小明出生后智力才會有問題,再之后你母親好像就過世了。至于你外公何云禮……據說是要去把魏國強找回來,也離開了黛山,他現在也確實是跟魏國強生活在一起。”
林越把大部分事實都說了出來,只是隱瞞了安迪外婆也有精神問題的關鍵信息,而是將她媽媽的精神問題歸咎于連續的打擊、拋棄和意外。
這樣至少可以不讓安迪往遺傳方面去想,至于小明則主要是因為他父親的基因。
安迪靜靜地聽著,沒有哭出聲,但眼淚卻從她緊閉的雙眼中涌出,浸濕了林越的睡衣。
父親為了前程拋棄家人,母親被逼瘋,弟弟是另一個有智力問題的男人留下的,外公也事實上拋棄了他們……
這一連串冰冷的事實,像一把把鈍刀,切割著她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對親情的幻想。
原來,她和小明,都是被至親之人以不同方式遺棄的。
悲傷和痛苦過后,她不由想到更多,心里也有些驚疑:“林越,我媽媽……還有小明……他們都有精神問題,我……我會不會也有……”
“你不會!”
林越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目光堅定而有力地看著她慌亂的眼睛,“安迪,你不要自已嚇自已,你母親在生你的時候,是正常的,她的精神問題,是后來被拋棄、生活困頓以及意外落水等巨大刺激后導致的,這屬于創傷后應激障礙,而不是天生的遺傳病!”
他稍稍加重了語氣:“至于小明的情況,他的生父本身就有智力問題,和小明的情況非常類似,應該是遺傳自他父親!”
安迪靠在林越的懷里,認真地聽著他的話,心里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一些。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已這么多年,雖然性格有些孤僻,有些缺乏安全感,但一直很清醒,很理智,從來沒有出現過精神方面的異常。
如果說她唯一不正常的地方,應該就是害怕和別人觸碰,但她之前咨詢過,這應該是童年時期留下的心理創傷。
而且自從和林越在一起后,她這個毛病也漸漸消失了,不但和林越每天深入接觸,就是其他人,也能簡單握握手了。
林越說的有道理,她有自已的事業,有自已的能力,還有眼前這個深愛她、守護她的男人,她不應該這么自我懷疑。
看到安迪漸漸平復下來,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和堅定,林越終于放下了心。
他溫柔地笑了笑,忽然問道,“安迪,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去普陀山時,你求的簽文嗎?”
“當然記得。”這是他們第一次出去旅游,也是第一次求簽拜佛,以安迪的記憶力,怎么可能會忘。
她緩緩念道:“慧泉出幽澗,明鏡本無臺。清風拂玉樹,自有鳳凰來。”
“對啊!”林越輕輕拂開她臉旁的頭發,眼神里充滿愛意,“你這個慧泉,雖然出自幽澗,但心靈上并無一絲塵埃,以后清風徐來,你就是我的鳳凰。”
看著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愛意和肯定,安迪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冰冷顫抖的身體也因為他掌心的溫度而漸漸回暖。
此時,她的心里反復浮現的只有八個字:“無以酬君,唯以身報。”
她猛地翻過身,將林越推倒在床上,然后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
小樓一夜聽風雨,更那堪冷落清秋,零落成泥碾作塵,雨疏風驟,應是綠肥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