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那近乎命令式的口吻,讓周洪濤心頭直接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他如今雖然被梅延年架空,但名義上仍是梧桐市一把手,豈容一個下屬局長如此挑釁權威?
當即,他臉色沉了下來,手指在辦公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悅和敲打意味:“清明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組織程序和組織紀律,是我們開展工作必須遵循的基本原則。調整一個縣局局長,可不是兒戲,需要充分調研、聽取各方意見,尤其是要尊重紅陽縣委的意見。另外,作為一個下級,要學會尊重上級,服從上級安排,不能想當然,更不能越級、越權行事。”
他將“下級”“上級”“服從”這幾個詞咬得略重,目光銳利地看向楚清明,隨即又轉向一旁噤若寒蟬的何濱:“這位同志是?”
何濱被周洪濤的目光一掃,只覺得腿肚子都有些發軟,連忙躬身,顫顫巍巍地回答:“周……周書記,我叫何濱,乃是紅陽縣招商局……副局長。”
“何濱同志。”周洪濤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作為基層干部,更要腳踏實地,恪盡職守。不要總想著走捷徑,甚至攛掇領導做一些不符合程序的事情。這樣對個人成長,以及對工作,都沒有好處。”
何濱額頭冷汗直冒,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周書記教訓的是,我記住了。”
此刻,他心里后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是這種結果,他就不該跟楚清明來這一趟。
如今,公道沒有討到,反而把市委書記也給得罪了,這下徹底完了。
這時,周洪濤見敲打得差不多了,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乃是端茶送客的明確信號。
何濱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準備告辭。
然而,楚清明卻依舊穩穩地坐在沙發上,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他看著周洪濤,語氣平靜地拋出了一枚炸彈:“周書記,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證據確鑿,足以認定一個干部嚴重違紀違法,那我認為,市委完全可以,也應該特事特辦,迅速做出處理,以儆效尤。”
周洪濤聞言,端著茶杯的手直接頓在了半空,眉頭緊鎖:“證據?什么證據?”
楚清明直視著周洪濤,一字一句道:“關于林慶鵬利用職務之便,貪污受賄,插手工程,生活腐化的證據,現在就在我手里。其內容已經很詳實,不需要再浪費時間去核實。”
此言一出,周洪濤愣住了,隨即臉上感覺一陣火辣。
他剛剛還在用程序和規矩訓斥對方,然而對方反手就甩出了實質性的證據,這無異于當面打臉。
一旁的何濱,心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看向楚清明的眼神里,充滿敬畏。
特么的!
這位楚局長可真是猛人啊!
僅僅只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先是教市委書記做事,現在又直接打臉市委書記!
嘖嘖!
這膽魄,這手段……
不服都不行啊!
隨后,楚清明不再多言,直接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文件袋,起身放到周洪濤面前:“周書記,有關林慶鵬的所有材料都在這里,請您過目。”
周洪濤放下茶杯,帶著驚疑不定的心情,打開了文件袋。
然而,他越看,臉色就越是凝重,眼神也越是復雜。
楚清明提供的這些材料里面,不僅有詳細的舉報信,還有部分銀行流水、工程合同復印件、以及一些照片。
這些東西,雖然還不能說是鐵證如山,但線索清晰,指向明確,已經足夠對林慶鵬啟動紀律審查,甚至可能牽出背后的龍福生。
一時間,周洪濤心中震撼的同時,很是復雜。
這個楚清明,還真是不打無準備之仗!
他明明只是一個市招商局的局長,手里竟然都能掌握著如此關鍵的違紀證據。
這能量和手段,簡直比市紀委書記還要生猛!
同時,周洪濤的內心深處也涌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欣喜。
他被梅延年壓制太久,苦于沒有反擊的突破口。
而現在,呈現在他面前的這些材料,就像是一把遞到他手里的利劍。
而遞劍之人,竟然是之前一直被他視為眼中釘的逆臣楚清明。
接下來,快速瀏覽完關鍵部分,周洪濤合上材料,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和煦笑容,與之前的嚴肅敲打判若兩人:“清明同志,看來是我錯怪你了。你這不是莽撞和想當然,而是有備而來,是對工作高度負責的表現!你能在抓好招商業務的同時,還如此關注干部隊伍的純潔性,難能可貴,值得表揚!”
楚清明微微一笑,神色謙遜:“周書記過獎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能眼睜睜看著害群之馬阻礙我市的發展大局。”
周洪濤看著楚清明這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心里不由得暗自反省,自已剛才對他說話是不是太大聲了?
略一沉吟,周洪濤立刻拿起內部電話,吩咐道:“高主任,現在就通知下去,半小時后,召開臨時常委會。另外,請市招商局局長楚清明同志,以及紅陽縣招商局副局長何濱同志列席會議。”
……
時間流逝,很快就過去半小時。
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所有常委都已經到齊。
市長梅延年坐在周洪濤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他面色平靜,眼底卻帶著一絲警惕和疑惑。
周洪濤這個傀儡書記已經被他踩了許久,怎么今天突然就召開臨時常委會了?
他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隨即,當梅延年看到列席會議的楚清明時,心中那份不安更加強烈。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這個會的變數,就在楚清明身上!
說實話,現在在梅延年的危險評估等級體系里,楚清明的危險系數,已經遠遠大于周洪濤這個市委書記!
這時,周洪濤沒有繞圈子,直接定下調子:“同志們,我今天臨時召集大家過來,是要強調一件關乎我市發展全局的大事——招商引資!今年我市的招商任務之重,難度之大,大家心知肚明。而楚清明同志臨危受命,勇氣可嘉,市委必須給予他全力支持!”
這般說著,他話鋒一轉:“但是,楚清明同志如今在沖鋒陷陣時,卻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我們作為領導,不能視而不見,必須為楚清明同志掃清障礙,提供堅強后盾!”
聽到周洪濤這番話,梅延年不動聲色,心里暗道一聲“果然”。
果然,今天這事,與楚清明有關!
常務副市長馮啟政看了看梅延年眼色,立刻領會其意圖,笑著接口,綿里藏針道:“周書記說得對,咱們市委領導支持招商工作,這是應該的。不過清明同志啊,你遇到了困難,應該先向市政府和分管領導匯報嘛。周書記日理萬機,這些具體事務還要麻煩他,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指責楚清明越級匯報,不懂規矩。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清明身上。
楚清明卻是面色不變,迎著馮啟政的目光,平靜回應:“馮市長,我向周書記匯報的,并非單純的業務困難,而是涉及到干部違紀、影響營商環境的重大問題。按照相關規定,此類問題本就可以直接向市委主要領導匯報。我認為,這符合組織原則,不存在麻煩一說。”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直接將馮啟政的刁難頂了回去,讓馮啟政一時語塞,臉色有些難看。
特么的!
楚清明是真的擅長打嘴炮啊。
上次,他和張大忠一起聯手,也沒有在楚清明嘴上討了便宜!
這一刻,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意識到,楚清明這次,是帶著彈藥來的,而且目標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