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周一。
梧桐市委常委會會議室里,氣氛帶著一種微妙的凝重。
市長梅延年端坐主位左側,目光掃過在場常委,最后落在面前一份關于楓橋縣張強、古彥秋兩人嚴重違紀違法案的內部通報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同志們,楓橋縣近期接連發生領導干部嚴重違紀違法案件,兩名縣委常委落馬,影響極其惡劣!這充分暴露出,在個別地方和部門,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落實不到位,監督管理存在寬松軟現象,政治生態建設任重道遠!”
如此說著,他語氣漸重,帶有敲打的意味:“張強、古彥秋作為縣領導,本應恪盡職守,廉潔奉公,但卻利欲熏心,與不法商人沆瀣一氣,充當保護傘,嚴重損害黨和政府形象,破壞當地營商環境!這教訓是深刻的,代價是沉重的!我們必須引以為戒,舉一反三!”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坐在主位、面色平和的市委書記周洪濤,繼續道:“同時,這也提醒了我們,越是經濟發展任務重,越不能放松黨風廉政建設。我們要堅決把紀律和規矩挺在前面,持續保持高壓態勢,對任何違紀違法行為,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咱們要以此為契機,推動全市干部隊伍作風有一個根本性轉變!”
周洪濤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延年同志剛剛提的意見很中肯。楓橋縣的問題,確實要引起我們足夠的重視。我建議,后續市紀委牽頭,相關部門配合,做好處置工作和以案促改工作。切實維護好楓橋縣改革發展穩定大局。”
他的發言很是簡短,象征意義大于實際內容。
隨后,市紀委書記夏鐵柱扶了扶眼鏡,聲音沉穩地補充道:“梅市長、周書記,各位同志,結合楓橋縣暴露出的問題,我建議,可以考慮在適當時機,啟動對部分區縣和市直單位的專項巡視工作,以聚焦‘關鍵少數’,深入查找在政治紀律、廉潔紀律、群眾紀律等方面存在的深層次問題,從而做到防微杜漸,形成有力震懾。”
他話音剛落,梅延年便微微蹙眉,隨后不假思索地開口,否決道:“鐵柱同志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專項巡視工作,牽扯面廣,動靜大,需要周密籌劃。目前,我市正處于奮力實現全年目標任務的關鍵時期,穩定壓倒一切。我認為,當務之急是穩定干部隊伍情緒,聚焦經濟發展主戰場,不宜輕易啟動大規模巡視,以免分散精力,影響發展勢頭。”
梅延年何等精明,他深知,夏鐵柱雖然目前算是他陣營的人,但此人頗有風骨,并非如同鄭祖林那般唯他馬首是瞻。
此刻,夏鐵柱提出巡視要求,難保他不會借機深挖,甚至“黨同伐異”,最終觸及他梅延年自身的勢力范圍。
因此,梅延年必須要將這個苗頭扼殺在搖籃里。
周洪濤眼觀鼻,鼻觀心,對此不置可否。
如今,巡視與否,于他這個被架空的市委書記而言,并無切身利害關系。
而接下來,見無人反對,梅延年的否決便成了默認的結論。
專職副書記鄭祖林適時接過話頭,提出實質性議題:“如今,楓橋縣班子出現空缺,兩名常委名額需要盡快補充。我建議,從市里選派得力干部下去,充實力量,以確保楓橋縣各項工作平穩過渡,持續發展。”
梅延年象征性地看向周洪濤:“洪濤書記,你的意見呢?”
周洪濤點點頭,言簡意賅:“我同意。楓橋縣的班子配備必須要及時。”
鄭祖林點點頭,于是便按照事先與梅延年商定的方案,提出人選:“根據工作需要,并綜合考慮干部素質能力,我提議,由市委政研室副主任魏正胤同志,擔任楓橋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由富民縣常務副縣長郭凡同志,擔任楓橋縣委常委、專職副書記。”
這兩人,一個來自黨委核心部門,一個來自下轄縣,看似平級調動,但從后續手中能掌握的實權和影響力,不可同日而語。
在座常委們都心知肚明,這是梅延年和鄭祖林精心挑選,安插到楚清明身邊的釘子。
梅延年最后將目光投向組織部長王守廉,雖然知道對方與自已并非一心,但程序上仍需征求其意見:“守廉部長,組織部這邊有什么看法?”
王守廉面色平靜,語氣公式化:“魏正胤和郭凡兩位同志,綜合素質較好,經歷過多崗位鍛煉。組織部門認為,可以勝任擬任職務。我服從常委會集體決策。”
“好。”梅延年不再多言,直接發起表決,“現在,同意魏正胤、郭凡兩位同志任職提議的,請舉手。”
與會常委陸續舉手,全票通過。
這就是梅延年如今在市委常委會上的可怕掌控力!
散會后,梅延年回到辦公室,立刻撥通楓橋縣長葛洪的電話。
“葛洪,新的政法委書記和專職副書記,常委會已經定了,都是可靠的同志。”
梅延年語氣不容置疑:“如今,人手重新給你配齊了。這次,你要是還控制不了大局,那你這個縣長,也就干到頭了。”
電話那頭,葛洪精神一振,仿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連忙保證:“市長放心!我這次一定不會再讓您失望!”
……
與此同時。
楓橋縣委書記辦公室。
楚清明接待了滿面愁容的王海。
“書記,省安科院那個褚思明,這是鐵了心要整死我啊!”
王海聲音沙啞,帶著憤懣與無奈:“他帶來的專家組,出具的初步評估意見,幾乎把興業銅礦說成了一碰就炸的火藥桶,安全隱患羅列了十幾條,很多都是吹毛求疵,甚至還拿著尚未生效的行業標準來卡我們!”
“眼下,他褚思明的結論就是,興業銅礦并不具備恢復安全生產的基本條件!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我這礦……可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