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省委大院。
書記辦公室里,陳律君放下電話后,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就在剛才,他已經聯系了Z紀委的另一位領導陳志向。
對方爽快答應了,會向巡視組適當施加壓力,讓他們好好查一查楚清明的工作方式問題。
這時,陳律君拿起筆,在面前的一份名單上,將“楚清明”三個字輕輕劃掉。
現在在陳律君的眼中,楚清明已經完蛋了。
楚清明縱然在經濟上和生活上都干干凈凈,像個無縫的雞蛋,但在工作方式上,總能雞蛋里挑骨頭!
楚清明的霸道和專權隨便拎出來一條,都能讓他喝一壺了!
當然,陳律君為什么如此執著,必須要廢掉楚清明,也是有原因的。
他陳律君就是從草根階層一路廝殺上位的,他太清楚一個毫無背景的泥腿子一旦真正崛起,會有多可怕。
因為他們無所顧忌,手段更狠,韌性更強。
而楚清明,如今在陳律君眼中,和他當年太像了,甚至楚清明的潛力更大。
陳律君現在根本不確定楚清明和已經倒臺的鐘家是否還有隱秘的瓜葛,他也懶得去花費精力求證。
畢竟,在他的政治哲學里,對于那些潛在威脅,從來都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而現在,憑借顧家以及他的權勢,想要按死一個區區縣委書記,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
中州市,洪承光的辦公室。
叮叮叮!
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
當看到來電顯示是“陳志向”時,洪承光眉頭緊鎖。
唉!該來的,還是來了!
洪承光定了定神,接起電話,姿態恭敬道:“陳書記,您好。”
陳志向語氣冷硬,不帶半分溫度,居高臨下道:“承光同志,東漢省那邊的巡視工作,尤其是關于楓橋縣楚清明的問題,我聽到一些反映,你們處理得是不是太輕率了?”
洪承光心里一緊,斟酌著詞句,謹慎應對:“陳書記,我們本輪的巡視工作,一直是按照程序……”
陳志向直接打斷他,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這邊收到的情況是,這個楚清明在地方上作風極為霸道,專搞一言堂,工作方式更是簡單粗暴。這一點,不少群眾和干部的反映都很強烈!”
“現在,我們不得不深思,像楚清明這種同志的工作方式,是否契合我們從嚴治黨的要求!你們巡視組下去,不能只盯著舉報信,更要主動發現問題!對于楚清明這種可能帶有‘病根’的年輕干部,更要深入解剖,防微杜漸!對了,這也是顧老關心的問題。”
此刻,陳志向直接將顧老搬了出來,意圖再明顯不過。
洪承光額頭微緊,感到壓力驟增,然后試圖客觀陳述:“陳書記,關于楚清明同志的工作,我們也有所了解,他在推動重大項目落地、懲治腐敗方面,還是很有魄力和成效的……”
陳志向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譏諷,不屑道:“魄力?成效?承光同志,我看你是被下面那些報上來的所謂‘政績’給蒙蔽了!很多時候,所謂的‘魄力’,就是無視組織程序、破壞政治生態的代名詞!”
“我現在有必要提醒你,巡視工作要有高度的政治敏感性!不能因為一兩個項目,就忽視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嚴重的問題!而眼下,既然已經有了反映,那你們就要重視,就要深挖!這是對黨的事業負責!”
說到這里,陳志向見洪承光還在猶豫,語氣就變得更加嚴厲了,甚至開始扣帽子:“承光同志,你要清楚你的立場!巡視工作組,乃是黨之利器、國之利器,絕不能成為某些問題干部的‘保護傘’!”
“如果因為你們的工作不力,甚至有意回護,導致有問題的人蒙混過關,那將來出了更大的問題,這個責任,你洪承光負得起嗎?!你這是對黨和人民的不負責任!”
隨著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洪承光頓時感覺呼吸一窒,額頭冷汗直冒。
陳志向畢竟位高權重,他的話分量極重,如果真的被他認定了自已“立場有問題”、“充當問題干部保護傘”,那自已以后的政治生涯恐怕就真的走到頭了。
這要放在平時,洪承光說不定就妥協了。
但可惜,這次不一樣。
因為,比陳志向更牛逼的徐勝書記,剛剛已經做出了明確指示。
當即,他不卑不亢,平靜地開口道:“陳書記!請您慎言!關于楚清明同志的問題,徐書記剛剛才有過明確指示!”
“徐書記已經明確指出,楚清明同志是勇于擔當、敢于負責的實干型優秀青年干部,是我們黨需要重點保護的寶貴人才!”
“徐書記要求,我們必須堅決挫敗任何誣告和陷害楚清明同志的陰謀,并對誣告者及其背后的利益鏈條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而陳書記,您剛才的指示,與徐書記的精神好像不太一致啊?是否需要我現在就向徐書記再做一次詳細匯報,請示下一步的工作方向?接下來,我到底應該聽誰的指示來工作?”
這一刻,洪承光直接把部門老大的指示原封不動搬出來,仿佛是在對陳志向說:我知道你很喜歡裝逼,但是先別裝了,你有那個能耐,敢跟徐書記直接叫板嗎?
果然,電話里的陳志向,在聽到“徐書記”三個字的瞬間,那盛氣凌人的氣勢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火。
于是,他那邊陷入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幾秒鐘后,他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聲音發緊,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呃!這個……既然徐書記有了明確要求,那……那巡視組當然是以徐書記的指示為最高準則!對了,我剛才也只是根據一些側面反映,提醒你們要全面審視,現在你們就以徐書記的意見為準!好了,承光同志,打擾你工作了。”
之后,掛了電話,陳志向呆呆靠在椅背上,后背都冒出了一層冷汗。
此刻,他內心震驚無比。
這……
這個楚清明,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一個縣委書記,不僅能讓顧家如此費心打壓,竟然還能讓徐勝書記親自出面,如此明確地維護?
特么的!
這背景也太特么嚇人了!
一時間,他暗自慶幸,自已剛才的話說得還算留有余地,不然就真的惹禍上身了。
接下來,他不敢耽擱,立刻拿起電話回撥給陳律君,語氣變得異常冷淡:“律君同志,剛才說的事情,就此作罷,交易取消。”
什么?
正準備聽好消息的陳律君,一下子傻眼了,急忙追問:“這……陳書記,這是為什么?”
陳志向此刻哪里還敢多嘴,不耐煩地回道:“沒有為什么!這是組織紀律!就這樣!”
說完,根本不給陳律君再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陳律君拿著話筒,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然后慢慢轉為錯愕和難以置信。
不對!
有變故……
而這個變故,很有可能就出在了楚清明身上!
陳律君畢竟是聰明人,很快就想到這一點。
“楚清明啊楚清明,倒是我小看了你!現在,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能耐?”
這一刻,陳律君喃喃自語,心里除了疑惑還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