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礪鋒握緊手機，腦子里開始飛快轉動。
楚清明很可能就在趙雪娟的車上。但他也不能確定。
當即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副市長兼市公安局局長馬雄斌的號碼，吩咐起來。
“雄斌同志，今天市紀委的趙雪娟同志去了黃江縣。我要知道跟她同車一起去的都有哪些人。尤其要注意，車里有沒有市紀委的楚書記。”
馬雄斌聞言，立刻應道：“好的，龍書記，我馬上查。”
掛了電話后，馬雄斌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剛剛也接到了黃江縣公安局局長季云飛的電話，自然知道了黃江縣九號大橋坍塌的事故。
當時季云飛在電話里說得吞吞吐吐，但意思卻很明白——黃江縣出大事了。
這時，馬雄斌不敢耽擱，立刻撥通市局交警支隊長王援朝的號碼，強硬說道：
“援朝同志，我現在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趕緊確定楚清明書記今天有沒有跟市紀委的趙雪娟一起去了黃江縣！”
王援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馬親自調閱監控。
不到一分鐘，他的電話就打了回來，聲音發顫道：“馬局，我這邊已經查到了。今天下午兩點二十分，趙雪娟同志的比亞迪秦從市區出發，駛向黃江縣方向。副駕駛位上坐著一個人，雖然監控不太清晰，但身形和衣著與楚書記都對得上。”
馬雄斌一聽這話，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完犢子”。
當即，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再次撥通龍礪鋒的電話，匯報道：
“龍書記，我這邊查到了。楚書記確實在趙雪娟的車上。他們今天下午兩點多從市區出發，目的地正是黃江縣。”
實錘了！
龍礪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此時此刻，他的內心里極為震撼，但很快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沉聲道：“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立刻撥通黃江縣縣委書記曲正陽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龍礪鋒的聲音就像刀子一樣劈過去：“曲正陽，你給我聽清楚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親自到現場盯著救援！楚清明書記就在那輛墜江的比亞迪車里！要是他出了意外，你自已寫辭職報告！”
曲正陽聽到這話，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兒都當場尿了。
“是是是！請龍書記放心！我馬上就到現場！親自盯著！”他連聲應著，聲音都在發抖。
掛了電話，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出別墅，一邊跑一邊對著劉澤等人吼道：“你們特么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去九號大橋！快！”
……
一時間，整個黃江縣都瞬間沸騰起來。
警笛聲刺破長空，消防車的鳴笛聲尖銳急促，應急車輛的警報聲此起彼伏，無數車輛從各個方向朝著九號大橋疾馳而去。
路面上，警燈閃爍如繁星，車流如織如長龍。身著制服的救援人員神情凝重，步履匆匆，每個人都在與時間賽跑。
消防員跳上戰車，醫護人員拎著急救箱狂奔，公安干警拉響警笛開道，應急管理局的指揮車呼嘯而過。
那場面，聲勢浩大，既肅穆又震撼。
仿佛整個縣城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起，朝著同一個目標奔赴。
……
與此同時，龍礪鋒坐在前往黃江縣的車上，又撥通了市長聞超群的號碼，聲音沉得像是壓著鉛塊。
“超群同志，黃江縣九號大橋的事故，你知道了嗎？”
聞超群連忙道：“書記，我也是剛剛聽下面的人說了。”
龍礪鋒語氣不容置疑：“你準備一下，馬上去黃江縣。”
“好，我馬上出發。”聞超群掛了電話，身子卻在微微發涼。
黃江縣九號大橋的承建方是盧瑞春。而這個人，偏偏又跟他關系密切。當初大橋的招投標、工程款撥付，都有他打過招呼的影子。
一旦事故牽扯出承建問題，他必然脫不了干系。
聞超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穩住，拿起外套匆匆出門。
……
這邊。
龍礪鋒的市委一號專車上。
他側頭對同行的市委秘書長包黎明道：“你現在就一直打楚清明的電話，打到通為止。”
包黎明手心冒汗，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撥著那個號碼。
可聽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
叮叮叮！
車行途中，龍礪鋒的手機又響了。
是聞超群打來的。
“龍書記，楚書記失蹤了，這事要不要向省委匯報？”
龍礪鋒沉聲道：“我已經匯報過了。你別瞎擔心，按程序走就行。”
掛了電話，他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目光深邃。
與此同時，省委大院。
省委書記陳律君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聽完龍礪鋒的匯報后，眉頭不禁微微一挑。
楚清明竟然墜江了？
他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但隨即，眼底就掠過一絲激動與喜悅。
這次，楚清明要是真這么倒霉，葬身江底，那他也認了。
到時候，為了平息沈家的怒火，他大不了就獻祭了龍礪鋒、聞超群和曲正陽這些馬仔，以保全自已。
反正這些人，本來就是他用來擋刀的。
想到這，陳律君的嘴角就微微勾起一個陰險弧度。
……
時間倒回一個小時前。
趙雪娟車子墜江的那一刻，她從破碎的車窗里游了出去。
她并不是獨自逃走。
她之所以急著離開車里，是擔心自已被掙扎的楚清明抓到。
要知道，快被淹死的人，求生欲會變得極度強烈，一旦抓住什么東西，就會像救命稻草一樣死攥不放，力道大得驚人。
很快，趙雪娟就從水里浮出了頭，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回頭看去。
只見那輛比亞迪正在緩緩下沉。楚清明并沒有出來。
趙雪娟當即心里一緊。下一秒她咬著牙，深吸一口氣，重新潛入水中。
而渾濁的江水里，她已經看到楚清明身體正在下沉，沒了動靜。
她便趕忙游過去，費力地把他抱在懷里，然后用盡全力蹬著水，朝水面游去。
但她畢竟只是個女人，體力有限。再加之現在還要拖著一個人，幾乎每一秒都在消耗她所剩無幾的力氣。
如此這般，才游到一半，她就已經渾身脫力，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往下墜。
那湍急的江水裹挾著她，眼看就要把她和楚清明一同卷入江底。
而就在這時，一只粗壯的手臂伸了過來。
正是那位貨車司機劉根生。
他這個本地的村民，水性極好，剛才從自已的車里逃出來后，就一直在附近尋找落水者。
此刻，他看到趙雪娟正抱著一個人，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便立刻游了過來。
“把他給我！”劉根生吼了一聲，然后從趙雪娟的手里接過楚清明，用力托著他的頭，朝岸邊游去。
趙雪娟則是緊緊跟在他身后，拼盡最后一絲力氣。
這一刻，三人同在冰冷的江水中，艱難朝著生的方向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