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茶否茶館。
劉月秋安靜的坐在椅子上,默默看著窗外。
這里是高端私人會所的茶室。
也是她相親的地點。
人生中第一次相親,說起來都無語。
自已堂堂國家級戰略指揮中心智囊團首席分析師,居然被老媽用搟面杖攆著出來相親?
雖說自已也是剛剛走馬上任,還沒什么威信。
雖說自已也年過二十七了,算大齡剩女。
雖說爸媽其實并不知道自已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所以才一如既往的對自已毫不客氣的執行‘家法’。
但是……
自已真用得著相親嗎?
自已沒有女人味嗎?
劉月秋低頭看了看自已的穿著。
標準的OL女裝。
不好嗎?
劉月秋抬頭看向窗外。
愛咋咋地吧。
落地窗外,就是CBD的璀璨燈火。
……
某一刻。
一個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對面。
劉月秋收回目光瞄了一眼。
對面的男人,三十出頭。
梳著油光锃亮的大背頭。
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阿瑪尼西裝。
一坐下就瞪圓了眼珠子看。
上下打量劉月秋。
嗯!
眼神亮了。
畢竟劉月秋雖然穿的很正式,可她的顏值和身材是真的很能打。
是有真材實料的。
男人樂了。
伸出右手,咧嘴一笑:“你好,我是張偉。”
“你好。”
劉月秋的一顆心直往下沉。
天呢!
老媽這是哪兒找來的資源啊。
她真的了解過自已的理想型嗎?
“劉小姐是吧?”
“對,我是劉月秋。”
劉月秋強忍著生理性不適,跟他握了握手。
倆人重新落座。
張偉長出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隨即正色說道:“劉小姐,實話實說,我是個潛力股。所以咱們今天暢所欲言啊。好好聊聊,增進彼此的了解。”
劉月秋沒吭聲。
默默點了點頭。
這個人的資料,其實早就在她的手機里了。
以她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調查一個人太簡單了點。
這個張偉,自稱‘連續創業者’,實際是專門忽悠大媽買理財產品的‘金牌講師’。
以劉月秋現在的境界,她倒并不是很在乎對方的職業背景。
因為不管什么職業在她面前都沒有秘密。
她也不缺錢。
不需要男人賺錢養家。
所以她才選擇來看看對方。
可惜啊!
外型條件太差。
根本入不了法眼。
這時,張偉見劉月秋始終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在裝高冷,于是語調深沉的說了一句:“劉小姐,你的資料我看過了。27歲,清北本碩,后來去哪兒來著……哦對,國家某戰略研究中心。嘖,聽著挺唬人,但說白了,不就是給領導寫稿子的嘛。”
劉月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張偉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說:“我跟你說,你們這種體制內的,最大的問題就是——沒見過真正的錢。”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兩萬?三萬?”
“夠干嘛的?”
“我跟你說,我上個月剛搞了一個項目,區塊鏈賦能養老社區,三天融了八百萬。”
“八百萬!”
“你寫一輩子稿子也掙不出來。”
劉月秋:“……”
終于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張先生,你說的這個項目,是那個號稱‘讓每位老人死后都能上鏈永生的’的那個么?”
張偉眼神一亮:“對。你也聽說過?有眼光。”
說著一豎大拇指。
劉月秋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確聽說過。前天剛批轉到我桌上的。市局經偵送來的卷宗,涉案金額三點七個億,主犯目前在逃。”
張偉頓時一僵。
笑容凝固了。
劉月秋拿起手機,隨意劃了兩下:“你剛才說你是這個項目的聯合創始人?”
“我幫你查一下。”
“嗯……有了。”
“你名下的公司,注冊資本一百萬,實繳為零。”
“去年被列入經營異常名錄,原因是‘通過登記的住所無法聯系’。”
“還有五條個人征信逾期記錄,其中兩條是信用卡,三條是網貸。”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張偉。
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赫然映入眼簾。
張偉臉色漲紅,結結巴巴:“這……這是誤會。那些都是以前不懂事……我現在……”
劉月秋收起手機,端起茶杯,語氣依舊平靜,像在念一份內部簡報:“張先生,我理解你。”
“在資本市場,適度的夸大其詞是必要的生存技巧。”
“但是,你的問題是——數據和事實之間的偏離度,超過了國家統計局允許的誤差范圍。”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接著放下茶杯,抬頭看向張偉,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數據分析師對錯誤樣本的漠然。
“另外,你剛才進門的時候,故意把奔馳車鑰匙拍在桌上。”
“但那把鑰匙是上一代S級的,而你開的車是今年新款E級。”
“鑰匙不匹配。”
“說明你為了相親,專門借了別人的車,或者買了把假鑰匙。”
說到這,張偉已經汗流浹背了。
完全沒想到,就出來相個親,怎么就被人扒的連底褲都沒了?
網站這是給自已聯系了個什么人啊?
這時,劉月秋長出一口氣:“總結,資產狀況堪憂,數據造假嚴重,風險評級——D級,不建議任何形式的合作。”
說著站身拿包:“茶我請了。不用送。對了,那個養老項目,建議你主動去經偵說明情況,爭取寬大處理。”
說完轉身就走。
張偉坐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嘴巴張了又張,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劉月秋毫不猶豫的走出茶室,正匆匆往外走時,突然一個聲音從旁邊茶室傳來,帶著笑:“反正也是相親,走了多可惜。坐下來,跟我聊聊?”
劉月秋一頓。
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到一個穿灰色毛衣的男人坐在隔壁茶間里。
一個人。
桌上也只有一個杯子。
看著像是一杯白開水。
男人正看著她。
眼神干凈得像剛出生的嬰兒。
但又深得像……
像宇宙星空。
他指了指對面。
示意劉月秋坐下。
劉月秋眉梢一挑:“你剛才都聽到了?”
男人點了點頭:“聽到了。分析得很精彩。數據翔實,邏輯清晰,結論準確。”
劉月秋神情淡漠:“所以呢?你也想讓我給你做個風險評估?”
男人搖了搖頭:“不用。我的數據,你查不到。”
劉月秋愣了一下。
這是她今天聽到的,最有意思的一句話。
于是,鬼使神差地,劉月秋走了進去,坐在了男人對面。
劉月秋:“那就聊聊。怎么稱呼?”
男人微微一笑:“陳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