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在無盡黑暗的海底,葉凡在混沌中掙扎了許久,耳邊終于傳來模糊的聲響。
那是槍炮轟鳴的巨響,混雜著異種的嘶吼與人類的吶喊,尖銳又急促,穿透層層混沌,砸在他的腦海里,讓他原本模糊的意識,漸漸有了一絲清明。
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反復敲擊,四肢百骸傳來陣陣酸痛,還有被冷水浸泡后的刺骨寒意,順著毛孔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一片模糊,光影扭曲重疊,過了許久,才漸漸清晰起來。
鼻尖縈繞著潮濕的水汽與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絲草木的腐朽氣息,身下是冰涼濕滑的泥土,身旁矗立著幾塊不規則的巖石,上面布滿了青苔。
“咳……咳咳……”葉凡忍不住咳嗽起來,喉嚨干澀得發疼,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感。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捂住發脹的額頭,借著微弱的天光,打量著自已的處境——渾身濕透,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輪廓,身上的合金匕首早已不見蹤影,只有個人終端還在手臂上,屏幕漆黑,顯然已經損壞。
他撐著身邊的巖石,緩緩發力,試圖站起身,可雙腿發軟,剛站直身體,就一陣眩暈,險些再次摔倒,只能死死扶住巖石,大口喘著氣,緩解身體的虛弱。
待眩暈感稍稍緩解,葉凡才緩緩抬起頭,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正處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身旁是一汪清澈的水潭,水面平靜,倒映著周圍的草木與天光。
而在水潭中央的水下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道淡藍色的微光,正是那座小型星門的輪廓,它靜靜矗立在水底,光芒微弱,能量波動也變得平緩了許多,顯然,剛才的傳送已經結束。
“我……被傳送到了這里?”葉凡喃喃自語,眼底滿是疑惑,“這里是哪里??”
他記得自已被星門的吸力吞噬,失去了意識,沒想到再次醒來,會出現在這樣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星門也跟著被傳送到了水底,一切都顯得格外詭異。
就在這時,遠處的槍炮聲與嘶吼聲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加清晰,還夾雜著機甲破損的刺耳聲響,顯然,戰斗就在不遠處爆發。
葉凡心中一緊,瞬間提起警惕,身上的疲憊與虛弱瞬間消散了大半——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中,戰斗聲意味著危險,也可能意味著生機,或許是人類的士兵!(因為之前聽到了人類的聲音)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緩緩蹲下身子,借著巖石的遮擋,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動,每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驚動了戰斗中的雙方。
山谷的植被茂密,雜草叢生,正好為他提供了掩護,他壓低身形,穿梭在草木之間,耳邊的戰斗聲越來越近,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郁,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片刻后,他躲到一棵粗壯的古樹后面,緩緩探出頭,朝著前方望去,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場激烈的廝殺正在爆發——幾名穿著特殊型號動力甲的人類士兵,正被一群殼洛亞人種圍攻,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炮火四射,血肉橫飛。
那些人類士兵的動力甲,造型與他之前見過的都不同,線條更加凌厲,裝甲上布滿了戰斗痕跡,多處破損,甚至有兩名士兵的動力甲已經徹底報廢,只能靠著血肉之軀,與殼洛亞人種拼殺,身上布滿了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衫。
而圍攻他們的殼洛亞人種,數量有上百只,渾身的硬甲泛著寒光,利爪與獠牙沾滿了鮮血,嘶吼著撲向人類士兵,攻勢兇猛,顯然是打算將這些人類士兵徹底撕碎。
“是人聯的士兵!”葉凡心中一震,隨即又充滿了疑惑,“怎么回事?殼洛亞人種不是已經投降,等待人聯審判了嗎?它們怎么敢公然對人聯的士兵動手?”
他想起自已被吸入星門前,殼洛亞人種還處于人聯的威懾之下,卑微隱忍,可此刻,它們卻如此囂張,公然圍攻人類士兵,顯然,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里,發生了什么變故。
難道是殼洛亞人種的援軍到了?還是人聯與殼洛亞人種的談判破裂,再次爆發了戰爭?
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緊緊盯著眼前的戰斗,看著人類士兵漸漸落入下風,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可奈何——他此刻手無寸鐵,身體還未痊愈,根本無法上前支援。
就在這時,戰斗中的一名人類士兵,突然停下射擊,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正是這支小隊的觀察員,他的動力甲頭盔上,搭載著高清探測儀,能捕捉到周圍的一切動靜。
探測儀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一個微弱的人形輪廓,觀察員心中一緊,立刻放大畫面,當看到古樹后面的葉凡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但當探測儀掃到葉凡身上的衣衫時,觀察員的眼神微微一變,快速調出數據庫,進行比對,片刻后,他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立刻通過隊內通訊,向小隊隊長報告。
“報告隊長!遠處古樹后面發現類人生物,無法確定基因序列,但是……但是看他身上的穿著,經過數據庫檢索,是第二軍團泰坦級航母第三驅逐艦編隊的士兵里衣!”
觀察員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還有一絲難以置信:“也就是說,他可能是咱們軍團的人!”
正在與殼洛亞人種拼殺的小隊隊長,聞言,動作一頓,險些被一只殼洛亞人種的利爪抓傷,他快速側身躲開,反手一槍,擊中那只殼洛亞人種的頭部,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滿了他的動力甲。
他一邊抵擋著殼洛亞人種的攻勢,一邊通過通訊器,沉聲問道:“你確定?咱們軍團的人?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隊長的語氣中滿是疑惑與警惕——他們這支小隊,是第二軍團派出的精英小隊,奉命交接殼洛亞人種的一切,與軍團失去聯系,被困在這里,怎么會突然出現另一名第二軍團的士兵?
而且,這里是殼洛亞母星的深處,極為隱蔽,尋常士兵根本不可能抵達這里,更何況,對方還沒有穿戴動力甲,渾身濕透,看起來十分狼狽,不像是奉命前來的。
“隊長,我確定!衣衫的標識不會錯!”觀察員快速回應,目光緊緊鎖定葉凡的身影,“可是……他好像發現我們了,正在移動!”
隊長聞言,立刻轉頭,朝著觀察員所說的方向望去,可此時,葉凡已經察覺到自已被發現,擔心被殼洛亞人種盯上,連忙縮回身子,快速撤離了古樹后面,躲到了另一處巖石縫隙中,身影瞬間消失在植被之中。
“不見了?”隊長皺了皺眉,眼底的疑惑更甚,“密切關注周圍動靜,找到他的位置,小心有詐——現在殼洛亞人種詭計多端,說不定是它們偽裝的,想引誘我們上鉤!”
“是!隊長!”觀察員立刻應聲,全力啟動探測儀,掃描周圍的環境,不放過任何一絲動靜。
躲在巖石縫隙中的葉凡,心臟狂跳不止,他知道,自已必須盡快證明自已的身份,否則,很可能會被人類小隊當成敵人,也可能被殼洛亞人種發現,陷入雙重危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衫,快速撕下一塊干凈的布條,又咬破自已的指尖,用人類的鮮血,在布條上快速繪制起來——他要畫第二軍團后勤部隊的專屬標識,這個標識,只有第二軍團的士兵才認識,是證明自已身份的唯一方式。
指尖的鮮血不斷滴落,染紅了布條,葉凡強忍著指尖的疼痛,快速勾勒著標識的輪廓,每一筆都格外認真,生怕畫錯,無法被對方識別。
片刻后,一個清晰的后勤標識,出現在布條上——那是一個簡化的機甲維修圖案,搭配著第二軍團的專屬編號,辨識度極高。
葉凡握緊染血的布條,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確認周圍沒有殼洛亞人種后,他快速跑到一處高處的巖石上,揮舞著手中的布條,同時,故意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喊,引導人類小隊向他的位置前進。
觀察員很快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當看到他手中布條上的標識時,眼睛一亮,立刻對著隊長匯報道:“隊長!找到了!他在高處的巖石上,手中揮舞的布條上,有第二軍團后勤的專屬標識,是用人類鮮血畫的!”
隊長聞言,再次轉頭望去,當看到那塊染血的布條,看到上面清晰的后勤標識時,他的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這個標識不會有錯,對方確實是第二軍團的人!
“隊長,我們怎么辦?要不要過去?”一名隊員一邊抵擋著殼洛亞人種的攻勢,一邊壓低聲音問道,語氣中滿是猶豫,“萬一他是殼洛亞人種偽裝的,我們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此時,這支先遣小隊已經陷入了絕境——彈藥所剩無幾,多名隊員受傷,動力甲破損嚴重,周圍的殼洛亞人種越來越多,若是再找不到突破口,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全部犧牲在這里。
他們死不要緊,但是手中的殼洛亞人種信息必須想辦法傳遞出去。
隊長快速思索著,目光在葉凡與圍攻他們的殼洛亞人種之間來回掃視,眼底滿是掙扎與猶豫——一邊是未知的風險,可能是陷阱;一邊是絕境中的生機,可能是來自同胞的救援。
他想起,他們已經被殼洛亞人種伏擊了整整一個小時,與軍團失去聯系,彈盡糧絕,早已沒有退路,就算對方是陷阱,他們也只能拼一把,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更何況,對方手中的后勤標識,是用人類鮮血畫的,殼洛亞人種的血液是綠色的,而且,那個標識極為隱秘,除了第二軍團的士兵,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隊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隊員們沉聲下令:“去!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算前方是陷阱,我們也要拼一把!”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而且,我懷疑,殼洛亞人種一直在戲弄我們,故意不殺我們!”
“是!隊長!”隊員們紛紛應聲,語氣中沒有了絲毫猶豫——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只能拼盡全力,沖向那個未知的同胞。
“所有人,集中火力,突破殼洛亞的圍攻!”隊長沉聲大喊,率先舉起武器,對著前方的殼洛亞人種發起猛攻,炮火傾瀉而出,擊中了幾只沖在最前面的殼洛亞人種,綠色的血液噴涌而出。
隊員們立刻跟上,集中剩余的彈藥,朝著殼洛亞人種的包圍圈,撕開了一道缺口,隨后,他們放棄了與殼洛亞人種的糾纏,快速朝著葉凡所在的巖石方向沖去,動作迅猛,不敢有絲毫停留。
圍攻他們的殼洛亞人種,見狀,立刻嘶吼著追了上來,利爪揮舞,炮火齊射,一道道能量光束,朝著人類小隊的身后襲來,逼得他們只能加快速度,狼狽逃竄。
葉凡站在巖石上,看到人類小隊朝著自已沖來,身后還跟著一群殼洛亞人種,心中一緊,立刻對著他們大喊:“快!這邊有隱蔽的山洞,可以躲避!”
他早就觀察過周圍的環境,在巖石旁邊,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正好可以容納幾個人躲避,是暫時的安全之地。
隊長聽到葉凡的呼喊,心中一喜,立刻帶領隊員們,朝著山洞的方向沖去,同時,時不時回頭射擊,抵擋身后的殼洛亞人種,掩護隊友撤退。
“砰!”一名隊員的后背被殼洛亞人種的能量光束擊中,動力甲瞬間破損,鮮血噴涌而出,他悶哼一聲,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堅持住!”隊長見狀,立刻轉身,對著那只殼洛亞人種開槍,將其擊斃,隨后,一把拉住受傷的隊員,快速向前沖去,“快到了!”
葉凡也快步走下巖石,跑到受傷的隊員身邊,幫忙攙扶著他,朝著山洞的方向移動——他雖然身體還未痊愈,但也能幫上一點忙,不能眼睜睜看著同胞受傷。
身后的殼洛亞人種越來越近,嘶吼聲、炮火聲越來越響,能量光束不斷落在他們身邊的地面上,炸開一道道深坑,泥土與碎石飛濺,處境越來越危險。
“快!進入山洞!”葉凡大喊著,率先將受傷的隊員扶進山洞,隊長與其他隊員緊隨其后,快速沖進山洞,隨后,立刻找了幾塊巨石,堵住了山洞的入口,暫時擋住了殼洛亞人種的追擊。
直到此刻,眾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動力甲沾滿了鮮血與灰塵,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疲憊與狼狽的神情,受傷的隊員更是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隊長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布滿傷痕的臉龐,他抬起頭,目光緊緊鎖定葉凡,眼神中滿是驚訝與疑惑,還有一絲警惕,沉聲問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為什么穿著第二軍團的士兵里衣?”
其他隊員也紛紛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葉凡,眼神中充滿了好奇與警惕——眼前這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年輕人,到底是誰?他怎么會出現在殼洛亞母星的深處,還拿著第二軍團的后勤標識?
葉凡也停下了喘息,看著眼前的幾名人類士兵,臉上露出了狂喜與驚訝的神情——他沒想到,自已被星門傳送后,竟然能遇到人類的同胞,而且還是第二軍團的人!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可喉嚨干澀得發疼,只能先咳嗽幾聲,緩了緩,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我……我是葉凡,第二軍團泰坦級航母第三驅逐艦編隊的后勤兵,我被星門傳送到這里的!”
“星門?”隊長聞言,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你說你被星門傳送到這里的?這里可是殼洛亞母星的核心深處,怎么會有星門?”
不僅是隊長,其他隊員也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紛紛議論起來,眼神中滿是疑惑——星門怎么會出現在殼洛亞母星的深處?
葉凡看著眾人驚訝的神情,知道自已說的話很難讓人相信,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的水潭,沉聲道:“星門就在外面的水潭深處,我就是被那座星門吞噬,傳送到這里的,醒來后,就聽到了你們的戰斗聲。”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昏迷之前,殼洛亞人種還處于人聯的威懾之下,卑微隱忍,怎么現在,它們敢公然圍攻人類士兵?是不是發生了什么變故?”
隊長聽到葉凡的問題,臉上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憤怒,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語氣沉重:“變故?何止是變故!殼洛亞人種的援軍到了,還有星河聯邦的艦隊,它們已經徹底反水了!”
葉凡聞言,瞳孔驟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殼洛亞的援軍到了?還有星河聯邦的艦隊?
他想起了被星門吞噬前,自已發送給駐地的求援訊息,不知道駐地的士兵有沒有收到,不知道精英小隊有沒有完成任務,更不知道蘇嵐指揮官他們,是否已經應對了殼洛亞人種的援軍與星河聯邦的艦隊。
山洞外,殼洛亞人種的嘶吼聲與撞擊聲傳來,它們正在瘋狂撞擊堵住洞口的巨石,巨石微微震動,碎石不斷掉落,顯然,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突破洞口的防御,沖進來。
隊長臉色一變,立刻對著隊員們沉聲下令:“所有人,立刻做好戰斗準備!彈藥集中起來,守住洞口,就算是死,也要堅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