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除夕夜要飛沈城過夜。他的年夜飯是爺爺安排，提前兩天在干休所吃的。
除了他們一家三口，叔叔和姑姑家的人也悉數到場。
大家都沒有什么怨言，畢竟鄭途工作性質特殊，而老爺子年紀上來，吃團圓飯的次數不多了。
除夕夜晚上九點落地沈城，在酒店辦好入住之后，他格外地想念孟夏，于是給姚程打電話。
孟夏給姚程買了一個電話手表，方便聯絡。
姚程看到鄭途的電話打進來，十分欣喜，接起來就親熱地喊：“鄭途哥過年好！”
“過年好！”鄭途回應他，微微抿唇，“讓你姐接電話?！?br/>姚程猶豫了一下才說：“我沒在家里?！?br/>鄭途吃驚：“你沒在家里？你身體沒好全跑哪里去？”
“我……我跟我爸在一起。”姚程聲音小了些。
鄭途難以置信：“你跟你爸在一起？那你姐的年夜飯只跟奶奶吃？”
“嗯。”
鄭途空著的手叉在腰上，感覺到心有點涼：“你姐好幾年沒有在國內過春節了，她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為臨近春節機票太貴。好不容易在家里吃一頓年夜飯，你居然……”
他有那么一瞬間替孟夏感覺到不值，語氣近乎咆哮：“她對你比任何人都親??！”
姚程本就有些內疚，被他這么一說眼淚流了下來，囁嚅道：“鄭途哥，我知道我錯了?！?br/>聽到他謙卑地認錯，鄭途發現自己過激。姚程再怎么成熟也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
他嘆一口氣道：“是我脾氣急了些，我向你道歉。既然跟你爸在一起，那就安心吧?！?br/>掛掉電話，他走到窗前拉開玻璃，吸兩口冷空氣讓自己清醒一下。
表弟出車禍受重傷，為了照顧他，孟夏從非洲回來，又額外請了兩個月的假。結果年夜飯，表弟拋下她，去跟那個沒給過撫養費的親爸吃飯。
代入孟夏的角度，他替她心寒。即使表弟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少年，他都不想諒解他。
鄭途關上窗子，走到床頭拿起酒店的座機電話。
然而座機只能打內線電話。
他出了房間去敲隔壁的門。
隔壁住著崔敏。
崔敏過來開門，看到鄭途站在外面，嚇了一跳：“鄭……鄭機長……”
打完招呼，她的耳根就紅了。
除夕夜在外地，暗戀的飛行員過來敲自己的房門，這意味著什么，懂的人都懂。
鄭途看著她的表情變化，無動于衷。他說：“你的手機能不能借給我打個電話？”
崔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聽到他說要手機打電話，措手不及：“??？借手機打電話？”
鄭途解釋：“我的號碼被拉黑了?！?br/>孟夏自己拉黑他就算了，連奶奶的號碼也一起黑掉。要不是姚程懂操作，他今天是一個都聯系不上。
崔敏還是木木地：“誰敢拉黑你?。俊?br/>鄭途忽然覺得找人借手機打電話是個很愚蠢的行為。他冷著臉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崔敏趕忙回答：“方便啊你稍等一下。”隨后進屋拿手機。
鄭途接過來：“謝謝，我只用十分鐘?！?br/>崔敏：“沒關系，我不急用。”
鄭途一邊輸入孟夏的號碼一邊走回自己的房間。
號碼撥過去，響了三聲就接了，聽筒傳來孟夏虛弱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喂？”
鄭途的心被這個聲音扎疼了，憐愛地說：“我是鄭途。你怎么了？”
“哦，是你??？”孟夏的聲音有些散，“也沒什么，就是酒喝得有點多?！?br/>鄭途的心更疼：“怎么一個人也喝？當心安全?！?br/>孟夏嘴唇動了動，呵笑道：“姚程不在家，我難得放松，喝多倒頭就睡，沒什么所謂?！?br/>“你就不怕奶奶擔心？不怕我擔心？”鄭途問到后面這句話，嘴角有苦澀的味道。
“奶奶知道我心里苦，所以沒有干涉我。我的苦，不是因為姚程不在家。他去跟他爸吃年夜飯我認為挺好的，以后讓他爸多照顧他。畢竟我還要去非洲。
我的苦，也不是因為你父母的反對，純粹就是這陣子過得太壓抑，過得太累。心累，身體也累。這么一喝酒，感覺身上的擔子都沒有了，我只是我，沒有其他身份。”孟夏碎碎念。
雖然精神已經很差了，但邏輯性還在。
鄭途哄她：“你不要去非洲了好不好？以后我的工資全部給你，你不想上班也沒關系。”
孟夏笑，眼里卻有淚：“我不要你養，我可以自己掙。自己掙錢，我花得理直氣壯。我是孟夏，我不要依附任何人，包括你?！?br/>“你可以軟弱一些的。”鄭途說，“一個要強的人會很孤獨?！?br/>他這樣說著，就想到自己。父母對他的期望太高，以至于他拼命地往前跑，路上只有他一個人。
孟夏覺得好累，沒有心思再跟他談論大道理。她打了一個了長呵欠，問他：“你吃過飯了嗎？”
“吃了，在飛機上吃的，今晚在沈城過夜。”鄭途說。
孟夏又打個呵欠。今天跑了小半天，晚上一個人喝掉兩瓶200ML的紅酒，又累又暈。
“可惜松城是個小地方，沒有太多航班，不然我可以飛過去找你。”
兩人不約而同想起上次她陪他飛桃城的經歷。桃城之旅還算愉快，就是把婚書忘在酒店。
如果沒有忘記，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鄭途說：“我初二備份，初三休息，你要不到荔城來？”
“不去了?！泵舷奶稍诖采蠐Ьo被子，“分手了就不要往來太密切，這樣我們都很難忘記對方?！?br/>鄭途：“我就是讓你忘不了我，讓你念著我一輩子。”
孟夏“呵呵”笑起來：“只要我沒患上老年癡呆，我是會記得你的?！?br/>鄭途：“我還要你跟我在一個戶口本上?！?br/>這邊孟夏沒有回話。
他等了一會兒有點兒煩躁：“孟夏，你說話?！?br/>孟夏閉上眼睛睡著了，沒有回他。
鄭途不舍得掛電話，但手機不是他的。聽筒里安靜幾分鐘后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手機掉地上了。
鄭途徹底地死心，把電話掛掉，再刪掉通話記錄。
他過夜箱里有提前準備的紅包。放機長后，他會給年里一起飛行的同事發紅包。
他塞了兩張紅鈔票進去，再次去敲了崔敏的房門。
見到她，他把紅包和手機一起遞過去，輕聲說：“謝謝！新年快樂！”
崔敏忘了道謝，快速問出藏了許久的問題：“鄭機長，你一定很喜歡你的朋友吧？”
他在網上公開賬號發的內容，她每天都看。
鄭途點點頭，聲音輕緩而堅定地說：“是，喜歡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