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幾天，言昭發現顧煜真的沒有再鬧她。
她也能看得出來他很忙，每天早出晚歸。
言昭也就開始按部就班去上課。
白天她在教室聽課，晚上回來被顧煜按在桌前補一遍。
言昭整個人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
之前那些看不懂的內容被他拆開講一遍，她再做兩道題就順了。
她是從小學的內容開始補的，這段時間已經跟到了初中的進度。
老師點名讓她回答問題，她也能站起來把步驟說清楚，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回家的路上她還忍不住在心里算，覺得自己是不是天生讀書的料。
結果等到初中的內容慢慢往后推，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有些題目開始需要反復看。
有些公式記住了但不會用。
她第一次對著書皺起眉頭坐了很久。
而言昭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顧煜正處在一種極度壓著火氣的狀態里。
在言昭面前，他依舊溫和耐心，講題時語氣低緩，連水杯都會替她提前倒好，可一走出家門，那層溫柔像是被徹底收起來。
單位的人最先察覺不對。
剛開始大家只是覺得顧煜性子冷，話不多，做事效率高得嚇人，可最近那種冷淡變了味。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空氣都會跟著壓低幾分。
周身的氣息明顯發沉，像是壓著什么情緒，沒人敢多問一句。
開會時有人匯報失誤，他連聲音都沒有提高，只是抬眼看過去一秒，那種目光鋒利又冷厲，像是能把人從里到外剖開，坐在對面的人后背直接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有人私下說，顧工最近身上像是裹著一層黑霧。
不是發火。
是那種壓著不爆的暴戾。
越安靜越嚇人。
尤其是那雙眼睛，情緒收得極深，可一旦對視上，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竄，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顧煜忙完一天的工作，天還沒黑。
他把最后一份資料交代完，跟團隊的人簡單說了一聲先走了。
大家看著他離開，等人走遠了才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回小洋樓，而是拐了個方向，去了筒子樓。
樓道里的燈還是昏黃的，墻面斑駁，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
他走到熟悉的門口時，門已經開著。
白策和白玲玲都在。
白玲玲一看到只有顧煜一個人，眼神明顯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忍不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昭昭姐沒來啊。”她聲音里帶著點掩不住的失落。
白策倒是沒什么表情，只是站在桌邊，把一個小袋子放到桌上，然后從里面拿出一疊錢。
那是一沓一沓整整齊齊的現金。
白玲玲的眼睛又一下子亮了。
她也是沒想到哥哥真的把言昭姐姐的房子買下來了？
這不只是房子。
那是自己跟哥哥以后能落腳的地方。
是一個真正的家！
顧煜點點頭，把錢接過來，數了一遍說：“這個房子是你的了，手續什么等周末。”
白策點頭。
他倒是不擔心顧煜會帶著錢跑了。
這也是自從白策做了那個主管，知道了顧煜身份后，他很肅然起敬！
顧煜拿了錢，也沒有回小洋樓。
他來到城外郊區。
夜色沉沉壓下來，遠離市區的燈火之后，整條路都安靜得發冷。
自行車最終停在山間空地。
風從林子里穿出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謝臨已經在那里。
顧煜是真的沒想到謝臨會主動約自己單獨見面。
他本來還在想，這個敢靠近昭昭的垃圾，該用什么方式處理。
是弄死他，還是弄死他？
結果人自己送上門，是挺省事的。
顧煜慢慢走過去，臉上沒有怒意，只是那雙眼睛陰冷得發暗。
那種冷不是外露的暴躁，而是壓在皮膚之下的陰濕戾氣。
謝臨看著他，“你來得真慢。”
顧煜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黏在唇角，帶著一點陰鷙的意味。
夜風壓著山林，空氣里帶著潮濕的涼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繃到極點。
謝臨終于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我不喜歡言昭，我只是想觸碰她，你……”
話音還沒落下。
顧煜的拳頭已經砸了過去。
沒有任何猶豫。
拳風帶著狠勁，直接砸在謝臨臉上。
謝臨被打得偏過頭，腳下踉蹌了一步，但沒有倒下，本能地抬手去擋，下一秒顧煜已經逼近，抓住他的衣領猛地往后一摜。
兩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塵土揚起。
顧煜的眼睛猩紅得發暗，所有壓在骨子里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他騎在謝臨身上，拳頭一拳接著一拳砸下去，動作狠得沒有余地。
謝臨試圖反擊，可惜還是顧煜占了上風。
他壓著謝臨，目光陰沉得像深夜的冷水，臉上沒有暴怒的表情，反而冷得嚇人。
“你也配。”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謝臨嘴角被打裂，血順著下頜往下淌，卻在這種狼狽中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讓顧煜眼底的戾氣更重，下一拳幾乎帶著徹底壓死對方的決心。
山間寂靜被徹底打破，只剩下拳頭落下的悶響和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
晚上顧煜回來時，言昭還趴在桌子上寫，草稿紙堆了一疊。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言昭自己先泄了氣，把筆一丟，小聲嘟囔了一句。
“學習好難啊。”
她還以為自己是天才呢。
顧煜俯下身，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只覺得很軟，跟著沒忍住又張開嘴咬了一口。
言昭小聲驚呼，手一下子捂住臉，整張臉紅得不像話。
“你干嘛。”
顧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隨意搭在她椅背上，看著她笑，眼神溫和又寵溺，“你現在進步已經很大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沒有一點敷衍，“一個月從小學補到初中，你還想多快。”
言昭捂著臉沒動，耳朵紅得發燙，“真的嗎？”
顧煜伸手把她的手從臉上拉下來，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剛剛被他咬過的地方，“別人從六歲開始學，你從現在開始追，還能追成這樣，你不厲害誰厲害。”
他說得很認真。
言昭看著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言昭看著他這副溫柔又耐心的樣子，心里一下子軟得不行，那種被人認真放在心上的感覺慢慢涌上來，一個月的辛苦好像一下子都值了。
她幾乎沒怎么想，身體就先一步動了，伸手從側面抱住了顧煜，臉貼在他胸口，動作有點笨，但很認真。
顧煜瞬間深吸了一口氣，喉結輕輕動了動，也沒有立刻回抱，只是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一直忍著。
不是不想。
是舍不得。
那天確實把昭昭折騰狠了，他后來想起來都心里發緊，再加上最近學習了這些方面的衛生健康知識，太頻繁本來就不好，對她身體很不好。
所以這陣子他一直把分寸壓得很死。
言昭抱著他沒察覺這些，只覺得他身上暖得讓人安心，小聲說了一句：“我會努力學習。”
顧煜這才低頭看她，眼神徹底軟下來，抬手把人輕輕圈進懷里，沒有用力，只是讓她靠得舒服一點。
“好。”
言昭心里一熱，抱著他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一點。
顧煜察覺到了，又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她頭頂揉了揉，“過兩天我休息，我帶你出去走走。”
言昭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顧煜給她把水杯推過去，又把書翻到剛才那一頁，語氣溫和地說先把這道題做完。
言昭眉頭突然皺起來，“你身上有點土腥味，還有點臟，你是摔跤了嗎？”
顧煜神色幾乎是在一瞬間冷了一下，眼底那點沉色閃過又壓下去。
等她抬頭看過來時，他已經恢復成平時那副溫柔模樣，語氣輕松，“沒有，可能是外面蹭到的。”
他說得自然。
像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可言昭已經湊近了，她伸手碰到他頸側，指尖剛貼上去就頓住。
“你這怎么受傷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緊起來。
顧煜的脖子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道擦破的痕跡，皮膚發紅，還帶著一點細碎的血絲。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唇瓣動了動。
言昭的手還停在那里，指尖有點涼，神色明顯著急。
顧煜看著她那雙擔心的眼睛，他低低嘆了口氣：“是摔了一下，本來不想讓你擔心。”
言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怎么會摔？”
她整個人都湊過來，手指還想往下看。
顧煜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用力，只是止住她繼續往下探的動作。
“真的沒事。”他看著她，眼神軟得不像話，“不小心絆了一下，地上有石子。”
言昭明顯不太信。
可他看起來又不像是在逞強。
她咬了咬唇，松開他，轉身去找藥膏。
顧煜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一下，又很快壓住。
等她拿著棉簽回來時，他已經坐好，乖乖低下頭。
“輕點，疼。”他笑了一下。
言昭瞪他一眼，“活該。”
語氣還是軟得很。
她低頭給他擦藥，動作小心翼翼。
顧煜垂著眼看她，唇角一點點勾起來。
剛才山間那股戾氣早就消失得干干凈凈。
只剩下被她擔心時的那點滿足。
而言昭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那道擦傷不像單純摔一跤留下的，邊緣有些紅腫，像是被什么硬物磕過，她指尖輕輕按了一下，顧煜肩膀的肌肉明顯繃緊了一瞬。
“疼吧。”她抬頭看他，眼神里全是懷疑，“真的是摔的？”
顧煜低頭看著她，神情還是一貫的溫柔，唇角帶著點笑意，“不然呢，我還能跟人打架？”
他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講笑話。
言昭沒有笑。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把目光落到他手背上，那里也有一塊發紅的痕跡。
“那這里呢。”
顧煜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掌心把她的指尖包住，輕輕捏了一下，“昭昭，你現在像在審犯人。”
他聲音低低的，還帶著點故意的調侃。
言昭臉有點熱，卻沒被帶偏，“你是不是跟別人起沖突了。”
顧煜眼底的暗色一閃而過，很快又被柔軟覆蓋，他伸手把她拉近一點，讓她坐到自己腿邊，“沒有，我哪有那個時間。”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甚至還伸手刮了一下她鼻尖，“你不是說學習難嗎，怎么還有精力管我。”
言昭被他這一下逗得往后縮了縮，臉紅了，“我就是問問。”
顧煜看著她那副認真又擔心的模樣，心里發緊，沒有露出半分外面的鋒利。
他順勢把她攬進懷里，動作輕得很，“我真沒事，要是跟人打架，我還能站在這讓你給我上藥？而且我是會打架的人嗎？”
言昭被他說得有點動搖，抬頭看他，“真的？”
顧煜笑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騙你做什么。”
他聲音溫和，眼神軟得不像剛才山間那個壓著戾氣的人。
言昭這才慢慢松了口氣。
想著也是，顧煜怎么可能會跟別人打架呢。
顧煜看著她徹底放下心來，手指在她后背輕輕順了一下，心里卻愈發冷得發沉。
……
而另一邊的醫院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臨躺在病床上，渾身纏著繃帶，臉色蒼白，連呼吸都顯得很輕，整個人幾乎不能動。
謝母坐在旁邊，一邊抹眼淚一邊看著他，眼睛紅得不像話。
病房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她立刻站起來迎過去，聲音里全是急切，“那個犯人還沒找到嗎，我兒子都傷成這樣了，差點連命都沒了。”
來的人是負責調查的干部，他被問得一頓，臉上的神情有些為難。
他嘆了一口氣。
現場沒有打斗痕跡。
也沒有可疑人員出現。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可能是謝臨自虐。
可這個結果他說不出口。
更何況現在謝臨傷得這么重，人還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這種話一旦說出來，整個謝家都要炸。
“夫人，還在查。”他只能這樣回答，“有些情況需要再確認。”
謝母一聽就更急了，“還要查什么，人都被害成這樣了。”
病床上一直閉著眼的謝臨，手指在被子里輕輕動了一下。
他其實是醒著的。
只是沒有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