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剛才崔廷便已經有想要噴歐陽軻的沖動了,是孫司徒攔住了他。
倒不是因為他已經預見到了對方會來這么一手,沒有人能夠英明神武到這種地步,連別人說什么話都能猜到。
純粹是因為孫司徒知道,這歐陽軻是一個真正的政治家。
就像是公孫興在北燕的地位一樣,歐陽軻在政壇之上,也是相當有份量的。
只不過他在大虞銳利改革時,急流勇退了一番,讓別人覺得他在避世,但只要一復出,依舊能夠不負百官之首的神威。
可謂是:我不在時,你們這幾條野狗很跳啊?
而崔廷也在聽到這句話后,先是一愣,接著流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老弟你是真的狠吶。
這一刀,不就是捅到了他們的血管子么?
可惡!
趙烈眉頭一皺,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歐陽軻,屁股是真的太歪了。
看似不偏不倚,實事求是,像是一個合格的尚書令,可這根本就是將文武官的矛盾轉移,壓根就不是做事的態度。
要是陛下在,他敢說這種話嗎?
“歐陽大人。”趙倫也知道這家伙在想什么,遂直接開口說道,“自古以來,武將打天下,文臣治天下。我等皆愿意拼死報國,三軍將士,也都能忠義果敢。但籌措糧食、軍餉的義務,應當是在諸位大人吧?”
“將軍所言極是。”歐陽軻絲毫不回避自己的職能,相反還相當有擔當的說道,“打仗肯定是要依靠各位,糧食的籌措,是要看諸位大人,但大虞官員,是各司其職的。可后勤這一處,我也不可委過于人。是我尚書臺的工作,便要由我來負責。”
歐陽軻竟然要一人擔之?
不對,他還在搞矛盾轉移。
“那尚書令大人,要如何負責呢?”皇后主動的過問道。
“皇后殿下。”歐陽軻轉過身,面對龍椅背后的人,說道,“大虞之事,皆要在朝堂之上商榷出個所以然來,而后再交于我尚書臺。所以,臣在此向皇后,還有諸位大人,是請示出一個法子。有了法子,臣便全力去做。”
高明,太高明了。
我尊重皇后的意見,同意打仗,但我要拋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看起來歐陽軻像是一個努力想做實事,想出兵的人,實際上這個問題根本就解決不了。
至少皇后她,沒有能力搞定這個項目。
“歐陽大人,我等皆是武將,能知道什么法子呢。”趙倫當即便拆穿的說道,“你要想法子,這些文臣們本就不情愿,他們不想,你這不是明擺了不讓我們打嗎?”
“什么叫我們這些文臣不情愿?”孫司徒開口呵斥道,“只要皇后殿下說了,決定了要打,我們便會各司其職,做我等該做的。怎么,就獨你們是忠臣,是良臣了?!”
孫司徒激動得恰到好處,又將道德高地占領了回來。
而且特別精妙的是,他現在用回了‘皇后’這個稱呼。
也就是說,他同意了歐陽軻的建議,在皇帝沒有回來之前,暫且封存這個圣旨的時效性。
政權的法理上,完成了一致性的認同。
現在全部的問題,就在這個‘要去解決但根本解決不了’的事上了。
“我可沒有這樣說,孫司徒莫要以己度人。”趙倫哼了一聲,把頭側向一邊,不去理會他。
就連在龍椅后面的皇后都感覺到了,在這朝堂之上,欽州人面對這些筆桿子的無能為力。
離國公不在,皇帝不在,還有先前監國的太子不在,他們壓根就鎮不住中原和江南世家。
“那國庫的糧食,如何不可使用呢?”長陵侯,也就是先前武威戰死的韓遠之父韓琦問道。
這些文臣對待韓琦的態度與趙倫不一樣。
雖然他們的兒子都是那一戰的輸家,可韓遠那是被坑的,也身死殉國了,所以對于韓琦這位老侯,還是稍微有那么一點尊重,不會主動人身攻擊的。
其實特意針對辱罵趙倫,也是一種政治藝術。
在辯論之中,最不該的就是激起眾怒。將打擊面由點擴大到面,那是瞎打。而特意的逮住其中某人,并且一路擴大優勢,才能完成言語上的絞殺。
“但老朽記得,屯田就用了不少的糧食吧?”孫司徒開口詢問道。
“這些事情一直都是宋仆射負責的,但也與我聊過一些。”歐陽軻說著,便從袖子拿出了一份清單,然后便準備宣讀國庫的糧餉,“諸位,這些都是大虞機密,若被有心者做文章,恐怕有傷國體,故而還請保密。”
他先是開口申明一番,接著說道:
“不算內帑,國庫總有糧三十二萬石,金一萬一,銀十八萬,錢數在九千萬。”歐陽軻說道。
“這還不夠嗎?”趙倫說道,“不就是要十二萬石糧,八千金么?就算都拿出來,還有余數吧。”
他剛說完,崔廷便嘲諷道:“勛貴勛貴啊,可就只占了個金貴。平時驕奢淫逸慣了,是這不知道柴米油鹽之貴。”
“有事就說事,怎么就跟我等是勛貴有關系了?”趙倫反駁道,“還有,大虞哪條律令說了,有勛貴這個東西。”
天龍人存在嗎?
沒有哪個法律說天龍人是存在的吧。
“那好,請問。”崔廷質問道,“這三萬禁軍出去了,打仗了。剩下城中的數萬軍隊,萬余官吏,要不要吃飯,要不要發餉,要不要發俸祿?”
“將軍,是要的。”歐陽軻接著接過崔廷的話,說道,“今年所有的糧和錢,差不多只能保障盛安穩過這一年。若出了這一些糧餉,盛安要過過苦日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可扛不住任何的風險。”
這是非常重要的糧食紅線。
“不會有風險的。”韓琦說道,“只要大軍出征,不需打仗便可將問題解決。而且槐郡還有糧食,就算沒有,我等迅速回城,也能保證盛安安全。”
“不可。”這時,崔廷強烈地反對道,“你怎么知道不會打仗?你怎么知道會打多久?你又怎么知道,打仗不會引發民變,若一股腦的涌向盛安,軍隊吃什么?百姓吃什么?城中無糧,盛安能保嗎!”
這話就算連勛貴也不可反駁。
因為誰都沒辦法保證,一個月,或者兩個月,還是說三個月可以將這件事情平定。
更不可保證,外部的危機不會加劇。
“不行。”
就連皇后那個老娘們都反應過來,當即地否定這個說法。
她是拎不清,但不是蠢。
誰都知道,這件事情要是拖下去,盛安要是保不住,大虞就直接亡了。
只有這些糧食在,盛安的禁軍在,哪怕被圍城了,老百姓依舊能夠供給,大虞怎么樣都不至于亡國。
所以,錢不能從國庫出。
“那內帑的話,可否稍微挪用一些呢?”趙倫抬起頭,看向了皇后,小聲的詢問道。
這下,可把氣的夠嗆。
竟把算盤打在了皇室的頭上!
內帑不是不可以出,是一旦出了,就很難再補回去了。
這作為皇帝的私產,很少能夠挪用的。
皇宮里面養的上萬人,都靠這些錢供給。
皇家的富貴,正是因為有單獨的財政。
所謂英國王室,日本皇室,都是如此。
議院可以商量下一年縮減皇室財政支出,但也很少有發生些什么事情,讓皇帝拿錢出來辦事的。
更加關鍵的是,皇室它也出不起!
如果是一筆小錢,皇后補了也就補了,可她管著賬,明白這負擔不起。
“陛下素來節儉,一年四季常服都沒有幾套,宮中也嚴禁奢靡。”崔廷替皇后委屈地說道,“都這樣了,在這種時候動內帑的心思,還有人臣之禮嗎?”
說著,崔廷都要落淚了。
皇后也沒有反對,接受他的關懷,并用默許表示不愿出錢。
草你媽的老東西!
勛貴們真是被崔廷這老王八給整惡心了,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惡心的人。
你老崔家怎么出了你這種死纏爛打的人,都把臉丟干凈了!
“那歐陽大人,你是如何想的呢?”冉牧詢問道。
“剛才諸位說的都是我大虞的痛處,但再怎么樣,也得緊著家國大事。”歐陽十分鄭重其事地說道,“糧食軍餉的話,可以調撥周邊郡縣的,也可以向商賈借一些,但大頭這一塊,還得由我們來籌措。”
“那我們就在朝堂上解決了。”趙烈直接帶頭地說道,“按照品級,凡事正四品以上官職,每家每戶,都認籌一部分。我先來,愿出金五百,糧八千石。”
這,其實已經是大手筆了。
先前宋時安狂花錢的時候看起來五百金很少,實際上那都是賣命錢,而且要分下去的。
八千石更是四十八萬斤糧食。
所以趙烈這種擔當讓皇后很滿意。
趙倫一咬牙,也跟上了:“我也一樣。”
“我也是。”
剩下的韓琦和冉牧雖然十分不情愿,可這個時候只能跟團。
就這樣,三萬兩千石糧食,兩千金,就這么輕易的拿了出來。
可這四人說完后,朝堂一下沉默了。
趙烈轉過身,看向那些武將,有些難以置信。
“我出三百石,五十金……”
老半天才有一人舉起手來,隨了這么些。
然后就是稀稀拉拉的隨份子,全部加起來,都沒趙烈一個人出的多。
“你們難道就不出嗎?”趙倫瞪著那些文官們,十分激動的質問道,“你們不是大虞的臣嗎?”
“我們肯定是大虞的臣,這無需質疑。”崔廷捋了捋胡須,看著他們,十分羞愧的說道,“但我們這個位置上,沒什么油水可撈,都是清官,不像是諸位勛貴這么…啊富有啊。”
“是啊是啊……”
其余的文官也在那里附和的點頭。
為國出錢的竟直接被打成了貪官,不肯出錢的卻成為高尚的清官。
這朝堂,壓根就不像趙烈所想象的那樣,只要有人帶頭,其它人迫于壓力都得出錢。
這些人,遠比他想的沒有羞恥心!
“皇后殿下,他們這——”
趙倫也急了,找向了皇后,一臉‘你看他你看他’的委屈。
“諸位大人,值此時艱,還是拜托了,請勠力同心吧。”皇后主動的請求道,“內帑也可出一部分,但這時,還得倚仗諸位了。”
連皇后,都拉下了面子。
但文臣們,則是同步的緘默,低下了頭,沒人愿意出頭。
先前在糧食問題上,百官甚至都表達過想要捐錢治河開墾的意愿,那時候花的錢,不會比現在少。
可在這種事情上,卻沒有人愿意掏自己的荷包。
道理很簡單,那個時候有一致的敵人,反屯田,反宋時安。
可現在,這一仗本來就是勛貴要求打的。
趙烈算是明白了。
要么他們勛貴把全部的糧食和糧餉都承擔了,要么就不打。
絕對沒有別的選項。
歐陽軻,你這老狐貍——
“既然這樣,那就先慢慢籌措吧。”歐陽軻說著,還咳嗽了幾聲,虛偽的說道,“我就看我這薄面,能不能湊齊了。”
“不能慢啊……”
趙倫剛想反駁,趙烈便抬起了手,讓他別說了。
這老小子在耍他們。
再這樣下去,只會讓他們看笑話。
就這樣,一切都定了下來。
沒有任何懸念的,被歐陽軻主導了結果。
甚至說,都還有點小意外。
崇禎亡國前,籌措幾千兩白銀當軍費都得急頭白臉。
現在竟然還能夠認籌出這么多的錢糧,大虞還真沒有王朝后期的死氣沉沉。
“那就散朝吧。”皇后也沒招了,只能下達這個命令。
“臣等,告退。”
她話音一落下,孫司徒便直接開口,迫不及待的結束。
““臣等告退。””
其余文官也一致跟上。
這些勛貴再怎么不爽,也沒辦法,只能認命這個結局。
“歐陽大人留一下。”
在眾人退殿之時,皇后突然道。
“是。”
歐陽軻留在了太元殿里。
趙烈等人只能不爽的瞪著他,然后一個個的離開。
在所有人都走了后,皇后讓身旁的太監掀開了簾子,十分焦慮的看向這位尚書令:“歐陽大人,多久能籌齊,什么時候能發兵啊?”
“恕在下之言。”歐陽軻說道,“至少半個月,并且只能先籌出三成的。”
“這也……”
皇后十分愁苦的搖著頭,心情沉重。
歐陽軻沒有說話,因為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非常得體的,將朝局給穩住。
明面上,至少是不偏不倚。
但如若真的是離國公勝了,他也難免會被清算,退出一線。
這也算是一場豪賭了。
當然,賭的不是什么富貴。
這個位置上,他根本就沒辦法更進一步了。
他賭的,是中原世家的統治根基。
“歐陽大人,能夠與本宮交心嗎?”
但皇后也只能向他投去橄欖枝。
因為這個會開下來,她已經發現了,那些勛貴根本就輔不了國。
現在的她,需要能人相助。
“殿下請講。”歐陽軻平和的說道。
“你到底是要誰贏?”皇后直白的問道。
“殿下,這個問題臣不能回答。”
“那你覺得宋時安會贏,對吧?”皇后想知道他的立場,可是以她的能力,她跟歐陽軻博弈不了。
根本就不在一個段位。
她只想有一個明確的回答。
這大虞,有沒有人能夠保。
“殿下。”歐陽軻緩緩抬起頭后,說道,“有一個人,能夠把這話跟您說的很清楚。前提是,你得相信他。”
“他的權術,他的能力,難道還比得上尚書令嗎?”皇后就想讓歐陽軻說,就想要一個心安理得。
“殿下。”歐陽軻回應不了她的熱情,但他還是相對坦白了,“臣,淮侯,離國公,孫司徒,在您的心中,大可分為兩派。世家,勛貴。按照親疏,您肯定更加信賴勛貴。”
“歐陽大人,我愿意信任你……”
“在下說的不是這個。”
歐陽軻當即打斷,然后又補充道:“但臣要告訴你,我們這四人,也不一定是兩派。”
這話,讓皇后愣住了。
而歐陽軻沒有再去做多余的解釋,只能讓對方意會。
很多人喜歡非黑即白,非對即錯。
就好比世上有兩種社會制度,而‘資本主義制度’的所有國家,都是一個陣營的。
這種思維,就叫二極管。
“淮侯跟離國公也不是?”
皇后就帶著這樣二極管的思維,不太理解的問道。
“殿下要問個明白。”
歐陽軻依舊是不做回答,道:“請召葉長清。”
………
翌日,太子的信到了葉長清的手里。
在知曉那邊發生了什么,對一切情況,完全了解,甚至還知道了離國公正在往欽州調兵后,表情十分嚴峻。
“給殿下回信。”在思索良久后,葉長清說道,“盛安城我無力掌控,能做的只能暫穩局勢,給不了任何的支援……算了,我自己來寫吧。”
連忙的,身旁的主簿給他研墨拿紙。
在寫的時候,主簿十分不解的說道:“勛貴們正在四處籌錢,只要夠了,大軍也能出征啊。”
“哼。”葉長清不屑的哼了一下,道,“這些糧食,他們若真的要籌,再加上離國公,勛貴們自己就能出了。”
就算不算上欽州那邊的財產,只要清空首都的家底,勛貴們要發起這一仗還是有可能的。
“明明是自己想打,好處也是他們拿,卻不肯出錢。”主簿吐槽道,“這些勛貴,還真是腐朽。”
“不打也好,這幫心懷鬼胎的權臣越少摻和,太子也越安全。”他說道。
“太子殿下真的會有危險嗎?”主簿緊張的問。
“讓趙烈帶了三萬禁軍去,那就是一定要剿滅宋時安的。”葉長清說道,“但宋時安,絕不能剿。”
“趙烈他兒子是趙毅將軍。”主簿問道,“真要讓趙烈剿滅宋時安,太子的皇位豈不是更穩了嗎?”
“我問你。”葉長清開口道,“你覺得離國公和趙烈有區別嗎?”
“他們都是勛貴,都是想剿滅宋時安,應當沒有區別吧?唯一區別就在于,離國公肯定想讓晉王當皇帝,而趙烈可能想要扶持太子。”
“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葉長清抬起手指,說道:“離國公不在乎皇帝是誰,他只想要穩定的大虞,在他的掌控之下。而趙烈,純粹的武斗派,他的私心便是皇帝為他所掌控,軍隊皆在他手中,這大虞的洪水滔天,與他無干。”
“原來如此……”
主簿完全明白了,點了點頭,感嘆道:“這一次槐郡大亂必起戰事,而戰事就是這幫人的機遇。”
“葉府君,皇后召見。”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急忙前來稟報。
看到他來,葉長清也就知道了。
這婦人在碰壁一圈后,沒轍了。
“好,我去。”
葉長清把信交給主薄。
而后,便乘著車到了皇宮。
進入宮門后,他一路的走到了怡寧殿。
“葉府君請見——”
“召他進來。”
皇后急忙的說道。
然后,葉長清進來。
“臣,參見皇后殿下。”
跪拜,行禮。
“起身。”皇后道。
葉長清起來,一言不發。
看著他,皇后良久良久后,才反省的哽咽道:“本宮想了一天一夜,是真的想明白了。那歐陽軻,那離國公,那趙烈,那孫司徒。他們,誰沒有心懷鬼胎啊?”
皇后竟然舉例出了這四個人。
她的政治水平有這么高?
“唯有你長清,是真的重視我兒的性命。”皇后哽咽的說道,“你原本不必如此,無論誰贏誰輸,你都在這里。可是,你依舊愿為他嘔心瀝血,鞠躬盡瘁。”
“皇后殿下。”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葉長清也就坦率了,真摯的說道:“太子當不了皇帝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脫離出這場紛爭。”
“本宮只想這樣,本宮只希望他平安。”皇后連忙站起身,急切的問道,“那要怎么去跟宋時安說?最重要的是,怎么能找到宋時安?”
“殿下,您應該想的不是去找宋時安。”
葉長清表情凝然,肅然道:“您應該想的是,宋時安回來后,應當怎么辦。”
…………
皇宮,宗人府。
這里是皇室宗族的禁閉室。
而這些天在這里的人,卻并非魏氏。
宋靖坐在一張椅子上,面無表情的閉目養神。
這時,殿外發出了‘踏踏’的聲音。
一直到皇后走到了他的身后,宋靖也沒有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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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宋靖X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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