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龍椅,非常之恐怖。
出來的時候,讓趙毅的心一緊,幾乎要窒息。
因為他的軍隊打的便是誅殺弒君國賊的旗號,要是皇帝在這個時候出來了,那算怎么回事?
但是,他絕對不相信對方能夠干出這種事情來。
華嶂也傻眼了,緊張的打馬到趙毅的旁邊,壓低聲音問道:“陛下不是已經駕崩了嗎?”
他們跟其它士兵一樣,所收到的消息都是皇帝已經死了。
畢竟師出有名這個東西,是一定要堅持的,這樣的秘密,是絕對不能夠泄露的。
當初曹丕篡漢的時候,劉備稱帝的理由便是漢獻帝被誅。
看歷史不能只看情緒,更不能有一些天真的思想。
漢獻帝到底死了沒有,劉備心里肯定是清楚的,但也不能夠因為他故意的‘造謠’便因此對這種行為批判,偽君子就更加談不上了。
對于蜀漢集團而言,劉備的舉動絕對正確,絕對符合集團的利益。
三國之中,唯獨孫吳是得國不正,就是因為無論怎么圓,都拿不出一個強宣稱來證明自己政權的合法性。
同樣,離國公可以在拿下了宋時安后讓先帝被死亡,而現在他必須跟太子等人一起咬死,皇帝就是死了。
可能有人想說了,這樣的事情不是很好拆穿嗎,直接把皇帝溜出來展示一番,那他們的正義不就被直接抹去了嗎?
這當皇帝是狗呢,想要的時候就牽出來溜一圈?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毅搖了搖頭,否認道。
不過并不是否認皇帝沒死,而是也覺得以那位陛下的自尊,不可能答應宋時安到這種程度。
向他妥協還能夠解讀一下,那是因為十二座糧倉焚毀之后,大虞的江山有極大的可能覆滅,而交于宋時安至少能夠保證魏忤生掌控大權,這天下之主依舊歸于魏氏。
這更加說明了皇帝的自尊。
無論怎么樣,他都不要當亡國奴。
可并不意味著他就能夠隨便被宋時安拿捏。
再加上離國公也說了,皇帝可能就在今年了,來這槐郡都是坐船,這樣的病軀怎么可能還跟隨行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毅攥著拳頭,咬著牙齒,賭對面這一手是虛張聲勢。
但一旁的華嶂是看出來了,他在害怕。
要是皇帝真的死了,這推出來的就是個空椅子,他在慌什么?
真相只有一個,皇帝是被他們說死了。
那這樣的話……
我們就都成真正的、毫無疑問的叛軍了。
雖說當叛軍這事并沒有多抵觸,華嶂也不在乎到底是不是虞臣,他所芥蒂的是兩個字——勝算。
果然,那些士兵見到這個龍椅也都傻眼了。
剛才高聲大喊的口號,也稀稀拉拉的停了下來。
“那個…是龍椅吧?”
“像是說的龍椅,金的,上面還有龍。”
“那是什么意思?是皇帝也在嗎?”
“不是說皇帝被殺了嗎?”
“對啊,這個椅子可能只是個龍椅。所謂的皇帝,是不是指的晉王?”
“如若是晉王的話,那皇帝還是被殺了啊……”
士兵們還是很單純的,不會去質疑宣傳部門的文案,畢竟傳的實在是太有模有樣,所以在他們看來,皇帝就是死了。
可趙毅卻沒有那么樂觀。
怎么可能是晉王!
這個時候推個龍椅出來,然后晉王出現,這他媽不是傻逼嗎?
不是變相的證明了他們的話,皇帝實際上已經慘遭了毒手?
額頭的汗,已經順著臉頰滑落了下去,聚到了下巴那里,趙毅的心徹底提到嗓子眼。
這時,冉拓開口道:“趙將軍,此等虛張聲勢,無非就是拖延時間。何不朝著那里放出床弩,一箭射翻,而后大軍沖擊?”
他一邊說著,便有床弩在準備搭弦。趙毅看到,當即就怒了:“干什么呢?住手!”
可滾你媽的。
對著龍椅射箭,你他媽有幾個腦袋?
趙毅是看出來了,這些欽州人很莽,很強硬,但在政治方面,的確是很短板了,甚至毫無頭腦。
自己跟他們比,都算是足智多謀了。
“等,再等等。”
趙毅抬起手,讓軍隊先冷靜下來。而后,目光如炬的望向對面。
………
馬上的魏忤生就這么看著對面的士氣變化,相當不屑的笑了一下。
光是這個龍椅就能夠鎮住,那等下要是皇帝真的出來了,對面豈不是要原地投降?
當然……
是不可能的。
魏忤生很清楚,自己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對面領兵的是趙毅,而沒有見到離國公,那么就有一種可能——他去了另外一個戰場。
這個老家伙,還真是老謀深算。
感覺一點兒都不比姬淵好對付。
“秦王殿下,圣上的車駕就在身后。”這時,魏樂說道。
御林軍統帥是魏樂,他帶著大軍出去,自然不可能放心將老家交給這個外人,所以也一并帶了出來。
“嗯。”魏忤生點了點頭,很平靜。
“圣上想問您,還有沒有什么別的事情。”魏樂說道。
言下之意,他想跟他說些什么。
連魏樂都聽了出來。
魏忤生不可能不懂,可是他那冷峻的臉,讓人感覺到有些害怕。
“殿下,那末將就去回報了……”魏樂不想自討沒趣,接著便準備走。
“魏將軍。”魏忤生將他叫住,然后轉過了頭,看著他,問道,“同為魏氏,你覺得我做的如何?”
御林軍統帥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無論是品級還是權力,都相當之大。可以說,他也是魏氏相當核心的成員了。
他的祖父甚至還是王爵,是高祖的幼子。
哪怕過了幾代,他到時候依舊能夠繼承父親的侯爵。
大虞的江山談不上有他的份,但也是他要去無條件維護的東西。
“末將不敢評價殿下。”魏樂道。
“言者無罪。”魏忤生說道,“而且你說的話,我會考慮。”
“……”魏樂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后,他開口道,“在御林軍主將的位置上,末將認為太上皇帝是算無遺策的。太上皇的圣明末將也不敢猜,但無論怎么說,做這一切,應當都是考慮大虞的江山。”
皇帝搞魏忤生,搞宋時安,絕對不是出于恨。
如若是單純的恨,那在糧倉被挾持之后,沒有必要認輸,直接把他們殺了就得了。
你明明有物理上消滅對方的法子,你還會讓一個恨的人笑到最后嗎?
既然那一刻認輸了,把權力交出去了,那恰恰說明皇帝的大公無私。
“我問的是我,我做的如何?”魏忤生問道。
“無可厚非,殿下做這一切,皆無可厚非。”
魏樂很懂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句話。
跟著皇帝這么多年,皇帝的功幾何,罪幾何,他再清楚不過了。
因為很多時候,都是親自來由他執行的。
殺錯的人肯定有,哪怕不多。
不能說他殺對了很多人,所以殺錯的人就值得原諒。
作為一個皇帝而言,殺了很多人其中絕代大多數都是對的這值得褒獎,可那些被殺錯的人,絕對可以厲聲的控訴他:暴君無道!
魏忤生就是這樣一個人。
區別在于,皇帝殺他沒殺成,還被反殺了。
魏忤生沒有說話,這句無可厚非讓他的心靜了。
不過他要是真的在這個時候勸自己放下,魏忤生還真的不敢保證自己能不能做到‘言者無罪’。
“但殿下。”魏樂忽然道,“龍椅的威懾效果逐漸減弱,對面的士兵也蠢蠢欲動,圣上若能出面,絕對能夠讓對方氣勢大減。”
“他當然要出面。”魏忤生不認為他有別的選擇。
心月是用了魏翊尋作為威脅把他給弄出來。
就算這個法子不頂用,魏忤生也會采取自己的方法。
“殿下…不,我們現在很需要太上皇帝。”
終于,魏樂第一次的表達出了具體的態度。
魏忤生無言,過了一會兒后道:“你來看著。”
“是。”
他握拳行禮,接令。
魏忤生從軍隊之中打馬回去,繞到了一尊王駕面前。
他在馬上。
太監掀開了車簾,里面是坐著的太上皇帝。
而他依舊是在馬上。
“現在,居高臨下的人是你了。”
皇帝抬起頭看著,笑著說道。
“這一切都是因為宋時安的智慧。”魏忤生說道,“無他,也沒有陛下與我的今日。”
“他的確是有智慧,但也不能全算他的。”太上皇帝說道,“那葉長清不也是少年老成,睿智果決?吳王有他,贏了嗎?”
“葉長清比不上宋時安。”魏忤生反駁道。
“那倒是。”皇帝見他不吃這夸,相當自然的說道,“這般置之死地而后生,這般慧眼如炬,這般受人愛戴,他的確是強于葉長清不少。”
兩個人相差不多的,唯有智慧。
可智慧在高端局里,卻并非最重要的。
那么些大人物,他們的智慧不會比宋時安少。
包括皇帝,也不見得差他太多。
所以他話里那個‘慧眼如炬’是很重要的。
選擇魏忤生,并且還沒有被魏忤生所忌憚清算,他的眼光太好了。
“不過你也并非完全幸運。”皇帝說道,“宋時安選擇你,皆因為那朔風必死的局面,你去了。”
兩顆心保持著相同的頻率,靈魂共振了。
“那你夢中的人,就是我們了吧?”魏忤生笑著問道。
“現在看來,舍你們其誰呢。”
太上皇帝知道,自己說他倆是反賊和反王不僅不會激怒他,反倒是會讓他感到愉悅。
“既然確定,就應該早下殺手。”魏忤生道,“陛下,你錯過了很多的機會。好多個順應人心,就能落下鍘刀的機會。何至于如此,被我所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厭惡的那個人,去做你害怕的事情。”
面對這些揶揄,皇帝沒有太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
“陛下,我不讓你為難。”魏忤生說道,“我來與你做一個交易,如何?”
太上皇帝沒有說話,沉著的看著他。
“是我請陛下來的,等會兒陛下坐在那張龍椅上,下一道讓趙毅退兵的命令。”魏忤生說道,“不管對方有沒有答應,退沒有退兵,陛下只需要把這種話說出來便可。”
“然后呢?”太上皇帝問道。
相當之淡定的,魏忤生開口說道:“陛下先前沒有善待兄弟,并不全在陛下之過,也有兄弟的問題。我能夠答應陛下,若吳王乖順,老實的于王府之中享受安逸。若陛下識大體,沒有謀逆的心思,我都能放過他們。”
當然,魏忤生給了很多的限定條件。
而且這些條件,都他媽不能量化。
什么樣才叫乖順?
謀反的心思,這甚至都不是一個行為,而是一個主觀的判斷。
可以說,魏忤生實際上的承諾都沒有,也不敢立下任何誓言。
他甚至不說一句,放過小兒子魏翊尋這種話。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刀在你的手上。”
皇帝依舊是全然不在乎的看著魏忤生,讓他都有些惱火。
非要裝到這種程度嗎?
明明心月都能夠用你兒子的命來威脅成功,現在搞這種無所畏懼的樣子。
你就不怕我狠狠的拆穿你那沒意義的自尊!
“要求,我倒是有一個。”
皇帝緩緩的抬起手指,開口道:“你進盛安后,我要你讓大虞六州,一個不少。”
糧食燒光了其實并不會徹底且迅猛的就將這個政權給推翻。
江陵王還在南越,吳王還在離國公的手里,自己身邊也有晉王。
但天下絕對會四分五裂,不知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但讓權給魏忤生,他只需要戰勝一個離國公,便能夠將大虞的江山穩固。
二人面面相覷,凝視良久,良久。
最終,魏忤生開口道:“好。”
這次沒有任何的限定。
我答應你了。
皇帝點頭,接著對一旁的車夫使了個眼色。
就這么,當著魏忤生的面,他的車開進了戰場。
馬上的魏忤生回首,看著這位老皇帝,施行他人生的最后一次權力。
在對面大軍前的趙毅則是瞳孔放大,直勾勾的盯著那座王駕,心跳加速的看著他向前。
停下的那一瞬,他的心跳仿佛也被凝結了。
直到車簾打開,一名太監扶著一個垂垂老矣的男人下來,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向龍椅……
我操!
………
離國公到了槐陽的屯田總營。
在到了之后,他并未第一時間便去鎮壓。
而是查看著各種官員呈報的奏疏,不緊不慢。
在他這樣思考的時候,可把總營的官員們急壞了。
要知道現在策反的人數,正在不斷增加,被扒掉的莊子,幾乎每天都有好幾十個。
再這樣下去,不到兩天,這里就成了孤島。
甚至縣城還會丟掉。
“國公,要不要先出兵將王水山拿下?”
“那些人已經有些看不住了,都因為宋時安的大軍來策應他們了。”
“而且看那些叛軍的架勢,是要與他合兵一處。”
對于這些官員們的建議,離國公并未回應,繼續的看著沙盤,并且將那些旗幟,切換調動了一番。
這讓官吏們所不解。
因為被策反的屯田軍隊并不是向那邊移動,甚至說那里是相反的方向。
“江埔營,他們的下一個目標。”離國公道。
所有官員的將領全部都湊了過去,相當難以理解。
“與王水山匯合是虛張聲勢。”離國公判斷道,“他們不是要兵合一處,他們是要將局面給打散,讓我們的軍隊全力去圍王水山,順勢的南下,拿下江埔營。這里,距離大河渡口很近,掌控了此處,便可掌握水路。”
他這么一說,這些人陡然間便感受到了危機。
因為這些叛軍的行蹤是明牌的,所以大家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兩股力量合力后,形成更大的勢力,而后朝著擁有大糧倉的總營圍攻,徹底將這整片區域轉化為‘宋土’。
所以這些天,幾乎大多數額外的力量都是往這邊調集,一邊阻擊,一邊給王水山壓力,生怕他們成功會師。
而在不知不覺中,江埔營的道路基本上被扼住,要是他們陡然間回撤,撲向那里,直接便形成了甕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真要讓他這樣做了,那這條大河便被他所掌控了。”
“我們的包圍也要失效。”
他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峻,全都看向了離國公。
“眾將聽令,將總營地的騎兵全部派出,每人只攜帶兩日的軍糧,輕兵出動,迂回繞開叛軍的路徑,救江埔。”離國公下令道。
“是!”
離國公來時的第一道命令,并這般果決的下達了。
軍官們皆去執行。
會議就此結束。
而高云逸一人被留了下來。
“國公。”高云逸行禮道,“有何吩咐。”
“你與宋時安是同期的舉人和進士吧?”離國公問道。
“是的。”高云逸沒有被這試探所嚇到,十分沉著的回答道,“范無忌,還有王水山,我們都是一期的。”
“嗯。”離國公點了點頭,感嘆的說道,“這兩年,真是才杰輩出啊。”
“國公,只有宋時安算才杰。”高云逸道,“我等皆是受殿下的恩澤,方可能有此職務。”
“那你對宋時安,如何看?”離國公問。
“畢竟我與他是同期舉人進士,為了避嫌,國公請解除我的職務。”高云逸是守糧倉的,現在糧倉多重要,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樣一個位置,離國公肯定要給自己人。
但離國公,沒有自己人。
“不必。”離國公道,“你們是太子黨,而非是宋黨。最初我就知道,現在也確定,你們是忠于太子的。”
高云逸都不確定的事情,被他給確定了。
“我當初在槐郡修建行宮之時,曾向殿下上了奏折,也表達了反對。”高云逸低著頭,回答道。
“反對大興土木那就不是忠臣了嗎?”離國公道,“為君分憂是忠臣,直言正諫更是忠臣。”
高云逸不敢回答。
“在所有官員替換之時,太子執意留下你與范無忌,難道不就是認可嗎?”離國公反問道,“還是說,你也覺得殿下才是叛王,想要承認那宋時安立的新君?”
“殿下對我等的恩情永世難還。”高云逸跪下,匍匐一拜道,“我忠于殿下。”
且不說他人就在這里,怎么唱反調。
但宋時安剛剛得勢,他就立馬的給老同學滑跪,這也過于沒有文人操守了。
“好,小高大人起身吧。”離國公堅毅的看著他,說道,“我交給你一個任務。”
“國公請講。”高云逸也堅定的回應。
“幫我,找個人。”
………
在御林軍所偽裝的‘草鞋軍’策反了的軍民朝著王水山而去,將絕大多數軍隊吸引,前來將他們合圍之后。
突然的,朝著這邊而來的軍隊原地的掉頭,總計萬余人,若席卷之勢頭,朝著‘江埔分營’而去。
不過在到了那里之后,這些軍民發現附近的莊子,基本上已經空了。
帶頭的御林軍百總對一旁的同僚說道:“怎么人都走了?”
“剛派人打探了一下,撤的很倉促,而且也很凌亂,像是百姓逃營。”
“看來離國公的麾下已經崩潰了啊。”
“應該是的。”
百姓想要造反,是因為活不下去,還有人帶著一起干。
這里的百姓逃走了,也是因為活不下去,但沒有人帶,所以就為了避戰,大量遷移。
這種情況非常的常見。
所以他們并沒有多想,繼續的朝著前面席卷。
這萬余的軍民,行了數個時辰后,一直的進到了分營。
分營這里,也都沒了什么人,只剩下一地狼藉。
見到這樣,這萬余百姓直接便開始搜刮,并奔向糧草,找可能還剩下的糧食、錢財,農具。
江埔營,被輕松的占領。
可不知道何時,突然燒起了大火。
四處都是火,在火油的助燃下,瞬間擴散。
在分營里的百姓,一下子就亂了,四處的踩踏,原本就不多的數百名御林軍士兵完全掌控不了場面。
而沒過多久,騎兵從遠處的林中殺出。
互相踩踏的百姓,像是獵物一般,被肆意屠殺,包括不少的御林軍在內,也死于亂戰。
數千具尸體被挖眼后,扔進了大河,血染十里……
笑傲小說網 > 高門庶子小說免費閱讀 > 第394章 皇帝?你沒死啊!
第394章 皇帝?你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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