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傾傾說這番話時小心翼翼的，話里話外的心酸令莫逸塵心中一刺，那根繃著的神經也跟著一軟。

    如意也跟著附合：“爸爸，我還沒吃生日蛋糕，你留下來，陪我吹蠟燭吧。”

    母女兩人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全都一臉乞求的望著自己，尤其是許傾傾，一掃早上時的針鋒相對，態度友好又透著點討好的意思，讓人無法拒絕。

    莫逸塵只是猶豫的一瞬，許傾傾已接過如意，重新將她抱回到客廳里。

    “坐啊，我還有兩個菜，馬上就好！”許傾傾客氣的招呼著莫逸塵，給他倒了杯水，自己又急沖沖的進了廚房。

    家里的傭人全讓許傾傾放了假，好在，放張嬸走時，許傾傾特意讓她教自己做了兩個菜，怕記不住，還記在了紙上，她只要照著做就行。

    客廳里，莫逸塵挨著如意在沙發上坐下，大手寵溺的在她頭上摸了摸：“告訴爸爸，今天做什么了？”

    “今天，我和媽媽一起去了迪士尼樂園，吃了美味的巧克力冰淇淋，還有好吃的雞翅，一會兒媽媽還要給我做小龍蝦吃！哇塞，好棒哦！”一說到吃的，如意如數家珍的掰著手指頭，還忍不住探出頭去，朝廚房看了一眼。

    巧克力，冰淇淋，小龍蝦？這些聽上去就不怎么健康，如意的奶奶從來不讓她吃。尤其是甜食，如意特別嗜甜，之前有過吃奶油蛋糕吃到喉嚨發炎，發燒住院的經歷，后來，如意奶奶再也不敢給她吃糖。

    而且去迪士尼不應該以玩為主嗎？怎么這丫頭只顧著吃。

    “昨天柳阿姨約你去迪士尼，你不是說不想去。”莫逸塵有點累，身體舒服的靠在身后的沙發上，胳膊卻還護在如意的腰上，怕她從沙發上跌落。

    如意撅了撅嘴：“我沒有不想去，我只是不想和陌生的女人去。爸爸，如果今天你也在，就完美了。”

    小丫頭話里話外透著遺憾，聽的莫逸塵都內疚了。

    可轉念一想，他為什么要內疚，明明是許傾傾任性而為，搶走了如意。

    如意又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了想，踢掉鞋子，站在了沙發上，兩只手摟住莫逸塵的脖子，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的問：“爸爸，你覺的我媽媽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如意的頭發搔的莫逸塵臉頰處癢癢的，他轉頭，在如意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你說，我媽媽是不是很漂亮？像仙女一樣漂亮。”一說到媽媽，如意滿心滿眼的崇拜。

    莫逸塵蹙眉，在如意的小PP上拍了一巴掌：“爸爸的小仙女，只有如意！”

    他站起來，拒絕被如意這樣無休止的追問下去。

    在別墅客廳里轉了一圈，除了多了些雜物，這里和從前沒什么區別，莫逸塵在角落的一個置物架上看到一對綠色的陶藝杯子，他拿起其中一只，望著上面刻著的穿著婚紗的卡通小人，若有所思。

    他和許傾傾唯一一次短暫的度假是在M國，這杯子正是他們最柔情蜜意的見證。

    他還記的，許傾傾說，她想在杯子上刻上“跟著你一輩子” 一輩子”，他嫌字太多，才選擇用卡通畫的形式滿足她的要求。

    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的人，看多了各種算計和廝殺，他無心浪漫，為數不多的幾次浪漫，全是為了許傾傾。

    可也奇怪了，他常常記不住那些與商業對手們一次次爭斗的細節，有時甚至會忘記他們的臉，可是，他與許傾傾相處的點點滴滴，卻歷歷在目。

    就像此時，他拿著杯子，與她一起在那間小小的陶藝館里，相互依偎著制作杯子的場景，就好像昨天才剛剛發生過一樣。

    莫逸塵聽著廚房里傳來的不怎么和諧的聲音，他默默的放下杯子。

    廚房門口，他環抱雙臂，莫衷一是的望著對著一盆龍蝦手忙腳亂的許傾傾。

    他算是明白為什么直到現在，這母女倆還沒吃上飯了。就她這笨手笨腳的樣子，能吃上才怪！

    許傾傾手里拿著刷子，正苦于如何對龍蝦下手。

    剛剛她發出的驚叫聲，正是因為她才鼓起勇氣拿起一只活的龍蝦，卻被它肆意揮舞的鉗子嚇的又松了手。

    一抬頭，看到莫逸塵，許傾傾像看到了救星似的，指著盆子里的小龍蝦：“這個要怎么弄啊？”

    “我怎么知道！”莫逸塵看笑話似的，挑挑眉，“昨天是誰吹牛，說要給如意親手制作小龍蝦的？”

    “我……我也沒想到會這么難嘛！”許傾傾如果知道活的小龍蝦張牙舞爪的這么難對付，她才不會輕易許諾。

    “那就別吃了。什么巧克力，冰淇淋，小龍蝦，本來就不健康，小孩子的口腹之欲如果打開了，以后會很難控制！我不希望我有個自制力很差的女兒！”他話里話外有幾分指責她的意思。

    許傾傾本來見他一副看戲的姿態就有些生氣，聽他這樣一說，更氣了。

    “你也說了如意是小孩子，偶爾滿足她一下有什么不好？長這么大連披薩都沒吃過，也不知道你們莫家是怎么苛責我女兒的！”她不講道理，氣沖沖的說。

    “莫家苛責她？許傾傾，別以為陪著女兒幾天，就可以替她指手劃腳？女兒從出生到現在四年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你自己算算，你在她身邊的日子有幾天？”

    對方咄咄的質問如刀子在她的心上剜，許傾傾突然扔掉手上的刷子，兩只手撐在櫥柜的大理石臺面上，心因為他的話，劇烈的疼著，委屈著。

    緊咬著唇，半天，她沒說話。

    因為無可反駁，因為她難過。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過，莫逸塵別過臉去，呼吸聲粗重。

    他和她之間，陷入一個困境，幾句話之間，常常就將對方逼入絕境，盡管，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許是廚房里安靜的出奇，令如意起了疑。

    在外面看動畫片的如意敏感的叫了聲：“媽媽……”

    許傾傾哽咽著，慌亂的應了一聲：“如意乖，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她低著頭，沒去看莫逸塵，而是努力的平復著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