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440.【言笑晏晏】陸晏離還是心軟了。

    深夜，手機的震動聲格外明顯。

    程言笑從夢中驚醒，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從枕頭旁邊摸到手機。

    陌生電話。

    程言笑從床上坐起來，長發凌亂散落，大腦還是一片混沌。

    “……喂？”

    “請問是程言笑小姐嗎？”

    “……我是。”

    “程志榮不行了，你來醫院見他最后一面吧。”

    程言笑的喉嚨仿佛被血腥味哽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似耄耋老人，“我知道了，現在就過來。”

    說話的時候程言笑已經掀開被褥下床，有那么一瞬間，她眼前一片蒼白，扶著門框才沒有摔倒，手機掉落在地板屏幕碎成了渣。

    “衣服、先換衣服……”

    程言笑啞聲提醒自己，撿起手機，回到臥室打開衣柜。

    她手抖的太厲害，衣架上的掛鉤都掉到地上，一陣雜亂的聲響。

    凌晨，路上的出租車少得可憐。

    程言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攔到一輛，等手機開機之后，打電話給林洛桑。

    林洛桑晚上睡覺沒有關機的習慣，因為大多時候都是玩著手機睡著的。

    當然，今晚不是。

    第一聲震動宋翊就醒了，抬手開了燈。

    皺著眉，短發亂糟糟，半裸著上身，小麥色皮膚幾道指甲的抓痕隱約可見，還有牙印。

    和平日里高冷冷禁欲的毒舌醫生形象相差的不是一點點。

    “這么晚了誰給你打電話？”

    林洛桑沒理他，拿著手機進了浴室，“卿卿，你……”

    “洛桑，”電話剛被接通，程言笑就直接開口，“你能不能試著幫我聯系程越？無論他在哪兒，都要讓他盡快趕回來見爸爸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林洛桑的心咯噔一響，連忙應著，“好好好，他一個月前給我打過電話，我現在就試試看還能不能打通，你現在在哪兒呢？”

    程越喜歡林洛桑，程言笑是知道的，否則，她也不會找林洛桑幫忙聯系程越。

    程言笑的頭壓的很低，臉埋在手心里，說話的聲音沙啞不堪，“……我還在去醫院的路上。”

    “沒事的沒事的，卿卿你別怕啊，我現在就過來陪你。”

    林洛桑也顧不得別的，拉開浴室的門往外走，邊換衣服邊給程越打電話。

    宋翊看她臉色不對，也就沒有跟她計較。

    “怎么了？”

    “卿卿她爸快不行了，你趕緊穿衣服送我去醫院。”

    ————

    現在的天氣已經沒有寒冬臘月那么冷了，程言笑從醫院大門跑進住院部大樓，額頭都出了汗，但手腳卻依然冰涼的可怕。

    醫生已經沒有再做無謂的搶救了，病床上的程志榮神色清明，沒有太重的病態，是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爸……”

    程言笑剛一開口聲音就哽咽的無法繼續，眼淚砸在父親消瘦的手背，寂靜卻又仿佛帶著轟隆巨響，一顆接著一顆。

    “寶貝女兒，別難過……”

    程志榮抬到半空的手跌回道病床，大概是想給言笑擦眼淚，但做不到。

    “爸爸這輩子啊……活得太貪心了，做過……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也應該有、有報應……”

    人之將死，有些事才能想透徹。

    “做錯事……就要受到懲罰……希望我能結束這一切……帶走恩怨，卿卿，你和小越要好好活著，下輩子、下輩子別再遇到我這樣的父親了……”

    程言笑跪在病床前，緊握著父親的手，泣不成聲。

    “爸，您再等等，您還沒有見到小越，他已經在路上了，您再等等他好不好？”

    程志榮眼前閃過一段一段零星瑣碎的記憶，有一對兒女小時候的，也有他剛結婚時的幸福時光……

    “算了，就當那孩子是貪玩去了……”

    程志榮閉上眼睛，臉上揚起釋然的笑意定格。

    “滴———”儀器刺耳的聲音。

    顯示屏上，程志榮的生命線停止。

    即使程言笑早在一個月之前就有了心理準備，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心臟的疼痛依然讓她幾乎窒息。

    程言笑似乎都能感覺到父親的身體在漸漸變涼，她閉上眼睛靠在父親身邊，蒼白的小臉滿是淚痕。

    聲音顫抖哽咽，低不可聞。

    “爸，對不起，我沒有辦法不怪您，可是……也沒有辦法恨您，爸，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直在重復著那三個字，一遍一遍。

    直到林洛桑趕到醫院，擁抱她，給她溫暖。

    “程越換了號碼，我沒有打通。”

    程言笑已經喝了三杯熱咖啡，手還是涼的在發抖。

    “爸爸沒有怪他，他平安就好。”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輕牽唇角，只一點笑意就仿佛用光了最后的力氣。

    “洛桑，謝謝你。”

    林洛桑忍著沒有哭，但眼眶泛紅潮濕，伸手抱著言笑告訴她，“你還有我。”

    ……

    警察幫著程言笑處理成志榮的后事，下葬這天，程家那些人沒有一個過來，墓園一片荒涼冷寂。

    程言笑在墓碑前站了多久，林洛桑就陪著她站了多久。

    天色暗下來，開始下雨，空氣涼的透骨。

    程言笑的目光從那張黑白照片上移開，轉身，撐起一把傘。

    “洛桑，我們走吧。”

    “走，”林洛桑挽著言笑的手，兩人撐一把傘，一步一步下著臺階，“我媽已經把飯做好了，有你喜歡的紅燒排骨，這次我保證不跟你搶，晚上我們一起睡，霸占我哥的大房間，他的游戲機好像還在，咱倆可以玩兒困再睡覺。”

    “好啊，我都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阿姨做的菜了。”

    “今天保證管飽，你吞一頭牛都沒問題。”

    “……”

    兩人離開墓園，一抹黑色的身影才從暗角走出來，站在黑暗的雨夜里看著那座墓碑。

    警方發了公告，犯人程志榮在監獄里自然死亡，網絡上各種各樣的評論都有，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罪有應得。

    宋翊關了手機，走到程志榮的墓碑前，也沒有看旁邊的人，淡淡開口，“你還是心軟了。”

    死是解脫，生不如死才是懲罰。

    陸晏離沒有說話，轉身，邁開長腿往出口的方向走，五官弧線淡漠疏離。

    路燈下的影子忽而模糊，忽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