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景安之說讓她等他回府，他會給她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難道昨夜他宿在攬月閣一事還有假？

姜南秋已全身心地信任過景安之，換來的卻是痛苦失落的結局。昨夜的等待讓她高高束起心墻，不敢再輕易信任景安之的話語。

他為夫，自己為妻，若是只念著夫妻間的情分，即便景安之多添幾個妾室和通房，她也能謹守妻子的本分而不傷心傷身。可若是她對景安之付出了情愛，這些后院里的鶯鶯燕燕就會變成系在她脖子里的繩索，景安之輕輕一拉，她就沒了性命。

姜南秋沒忘記自己嫁來鎮國公府的初衷。她只想自己活得更好一些，而不是全身心地愛上一個人。

所以，她淡淡點頭，笑著問阿平，“爺還有別的話嗎？”

阿平搖了搖頭。

姜南秋讓玉兒遞了杯熱茶給他，并笑道，“晨時起，爺是從攬月閣出的門吧？”

明明夫人含笑望過來的目光很是柔和，可是阿平卻覺得心底一寒，愣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姜南秋嬌美的容顏里再也沒有先頭的失落與傷心。

“谷翠姑娘已經把爺昨夜宿在攬月閣的事說了一下，只怕整個鎮國公府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我想著爺事務繁忙，總是顧及不上榮姑娘，便由我做主給榮姑娘開臉吧。”姜南秋笑著說道。

這一日府里的流言蜚語甚囂塵上。姜南秋讓玉兒一字不落的復述下人們的話給自己聽，聽得越多，她的神志就越是清明。

她如今想的十分清楚。她如今最要緊的除了做正妻的賢惠名聲外，便是早日誕下嫡子。這兩件事比情情愛愛要緊得多。她是景安之明媒正娶的正妻，一旦生下嫡子，便是無人可以撼動得了她的地位。而榮夢晗不過是個自命清高，沒了娘家的罪臣之女而已。即便她入了鎮國公府的后院，成了景安之的妾室，也會如同螻蟻一般被她緊緊攥在手心。生死都由她姜南秋來定奪。

姜南秋辦事干脆又利落。

她既然決定了要給榮夢晗一個名分，便緊鑼密鼓地籌備起了納妾的事宜。她是新進門的媳婦，不懂納妾的軌跡，便只能向容嬤嬤請教了。

容嬤嬤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就在她放出要為榮夢晗操持納妾之禮的風聲后，攬月閣的榮夢晗和谷翠立刻便以獲勝者的姿態自居。主仆二人都想著借納妾一事將前些日子受到的薄待和委屈一并發泄出來。

尤其是谷翠，她被姜南秋的雅虎那嘲諷譏笑了大半個月，心里已是積攢了一肚子的火氣。她并非蠢笨之人，當即便攛掇著容夢晗要去人多的地方多露露面才是。

“以后姑娘就是鎮國公府后院里的姨娘了，應該多去各房各院走動走動。您可別小瞧了府里的下人們，這些不起眼的人后頭都代表著不同院子的勢力，此消彼長，互相制約，幾句私底下的話就能讓人吃不了兜著走。”谷翠說道。

榮夢晗點了點頭，她一改往日的清高。她讓谷翠為她梳了個婦人的發髻，換上了一身煙粉色的花羅衫裙，頭上簪著明燦燦的金釵，便走出了攬月閣的院門。

她也不愿去王氏跟前自討沒趣，想著姜氏出身低微卑賤，要比王氏好拿捏得多，便趕去了秋闌閣。

姜南秋正在用午膳，才吃了個七分飽，正要去庭院里欣賞一下秋日里的風景時，就見到了門廊下的榮夢晗主仆二人。

姜南秋遙遙注視著榮夢晗，兩人視線交匯，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火花在兩人的視線之間迸發，剎那間讓讓秋闌閣的丫鬟們都噤了聲。

榮夢晗率先收了視線，走進了秋闌閣。她站在青石臺階下朝著姜南秋行了禮，“妾見過夫人。”

她未曾開臉，納妾之禮也不曾辦，甚至姨娘一事未過明路，便以妾室自居。姜南秋蹙了蹙柳眉，不咸不淡地笑道，“榮姑娘來了。”

她將姑娘兒子咬的重了幾分，便是在提醒榮夢晗，她如今的身份只是個無名無姓的姑娘，并非妾室。

榮夢晗的臉色陡然一白，可是轉瞬之間便恢復了安寧。

“夫人近來身子大好了？”她恭敬地問道。

姜南秋便站在廊道上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多謝榮姑娘關心，已經大好了。”

兩人不好長時間站在庭院里說話，姜南秋也要拿出正妻的氣度來。

她開口請榮夢晗進屋說話。既然要賢惠淑良，姜南秋便讓丫鬟們倒了熱茶，抬了小輒子讓容夢晗坐在自己跟前。

“我想著等納妾之禮之后，還是讓你住在攬月閣，只是要多添幾個丫鬟和婆子伺候你，你意下如何？”姜南秋笑意淡淡地問榮夢晗。

她已是給了榮夢晗天大的臉面，哪戶人家的正妻給妾室安排院落還要問過妾室的意見？她不想落人口實，這面子上的功夫就要做得齊全一些。

沒想到榮夢晗竟然后者臉皮笑道，“爺臨行前說了，攬月閣距離他的外書房有些遠，不方便她夜間與我共寢過夜，勞煩夫人為妾重新擇一個距離外書房近一些的院落。”話音剛落，榮夢晗身邊的谷翠都是一驚。

姜南秋身旁的玉兒和凌青則是氣得眼中幾乎能噴火了。

她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姜南秋卻是笑意依舊，只是擱在桌案上的修長玉指微微收了緊，“納妾禮的規制呢？可還有什么要求？”

鎮國公府規矩森嚴，爺們納妾的規制也不能太過張揚。

玉兒本以為榮夢晗不會再提出比換院落更無恥的要求，誰曾想榮夢晗又說道，“我與平常的妾室不同。爺心中有我，卻因為種種緣由不能娶我為妻，我也斷了別的心思，往后只想天長地久地陪伴在世子爺的左右。還請夫人饒恕我的無禮，許我再納妾禮那一夜徹夜燃放一堆龍鳳花燭。”榮夢晗睜著霧蒙蒙的水眸，羞意滿懷地說道。

她這話一出，一旁的玉兒便忍不住出聲叱責道，“什么龍鳳花燭？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妻才能徹夜燃放龍鳳花燭，你只是個妾，有什么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