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真的徹底不懂賀玉翔是怎么想的了。
她不信是因為懷了孩子才留下她。像他這樣的人,想要或者不想要一個孩子,實在是太容易了,不可能為了一個尚未謀面的嬰孩去得罪情深義重的新歡。
先前還能說,是為了報復阿史娜,那現(xiàn)在她的任務完成了,何必強留著呢?
若是說,是通過相似之處懷念她這個亡妻,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親口聽到他承認了尤珠對他的重要,以及之后的選擇。看到兩人緊緊相擁的那一幕,她便知道,他已經(jīng)放下了。
在那暗不見天日的歲月里,有這么一個人陪伴安慰,會因此漸漸愛上很正常。
她都知道,也很理解。而且賀宇翔為她和孩子復仇做到了如此地步,她又有什么資格去恨和失落呢。
所以,他現(xiàn)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就不怕那個新歡生氣介意嗎?
不僅僅姜南秋,賀宇翔自己也是十分不解。
他一直覺得,這女人是被迫留在他身邊,心中真正喜歡的是那個和尚。或許,她對自己也是有情意的,畢竟一起肌膚相親這么久,還有了骨肉。他并不是那種毫無可取之處的不堪之人,女人僅因為容貌便迷上他是很尋常之事,早就見怪不古怪了。
然而在真心愛的人面前,這點因為外在產生的淺薄的情意算不了什么。如果給她選擇的余地,她定會頭也不回地離開去找那個和尚。賀宇翔對于這一點一直很清楚。
可是為什么她會因為尤珠的出現(xiàn)表現(xiàn)得如此難過?
或許是被天牢中姜南秋匕首的事影響了,怕她一時糊涂尋短見,接下來的時日,賀宇翔都留在了她身邊,悉心陪伴照料,其他哪里也不去。
伺候的宮人們把這一切看在眼中,都十分感慨這啞女超乎尋常的得寵,只有姜南秋是啞巴出黃連,有苦說不出。
賀宇翔如今對她越是溫柔,她的心就越是難受。明明都已經(jīng)放下過去了,為什么還要做這樣的事情呢?一想到不久的獎勵啊,他會和那尤珠雙宿雙飛,他會待那尤珠像對待自己一樣好,甚至更好,姜南秋的心就像被活生生撕裂成了無數(shù)瓣。
賀宇翔肩姜南秋執(zhí)意要走,想來是聽不進自己的話了,就讓那老嬤嬤來勸她。
老嬤嬤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家大人竟然和那尤珠郡主早就在一塊兒了,震驚之余依舊按照大人的吩咐,推心置腹地從自己的角度來想辦法安撫姜南秋。
“姑娘,尤珠郡主成了新帝之后,必是日理萬機,沒有什么功夫和大人在一塊的。更不會搬到這里來常住。這宮中上下,誰不把你當做正妻對待?等小主子生下后,你的地位更是穩(wěn)如泰山,不用擔心受欺負或者失寵,只管關起門來和大人過夫妻般的日子。”
聽著這自欺欺人的話,姜南秋只是微微一笑,眼中都是嘲諷。
老嬤嬤見她這么不開竅,少不得把話說得更明白了,“別怪老奴說話難聽,像大人這樣出色的任務,哪怕是妻妾成群也是該的,而姑娘你,能做他的侍妾之一,已經(jīng)算是榮幸之極,何況他現(xiàn)在只有你一個愛妾?正妻還是那等萬人之上的人物了,怎么都不算辱沒了姑娘你了.....”
是啊,應該說是她辱沒了賀宇翔和尤珠才是呢。
一個來歷可疑,毫無長處的丑陋啞女,卻懷上了那等人物的孩子,還被這樣明晃晃寵愛著。
那兩人勢均力敵,都是高高在上耀眼如同太陽般的存在。
而她的存在,或許是對這對天諾之合唯一的污點。可是,這是她自己的意愿嗎?
她根本就不愿意摻和到那二人的感情中,是他不肯放自己走。
老嬤嬤見姜南秋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不由得心中惱怒。
只是不識好歹,被大人慣得過了頭,忘記自己幾斤幾兩了。這么固執(zhí)較勁,她以為自己是那位原配夫人呢?
出房間后,老嬤嬤忐忑地對賀宇翔躬身搖頭,表示自己已經(jīng)盡力了。
賀宇翔才要進去,忽然外頭說,尤珠大人來了。
賀宇翔想了想,徑直入內牽起姜南秋的手,帶她一道出去。
姜南秋還以為是和平時一樣拖著她曬太陽散步,直到看到尤珠一行人才意識什么,想避開也來不及了。
賀宇翔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抱在懷中坐下,而尤珠則視若無睹,直接在對面的主座坐下了。
“禁軍那邊的事情解決得如何了?他們還是不太服氣我。”尤珠道。
賀宇翔道,“我現(xiàn)在不方便露面,過幾天我會派人去試試他們的態(tài)度,你那邊不要走漏風聲。”
尤珠笑道,“當然。若是讓人知道你是我的人,還怎么指揮那群忠心耿耿的傻子?索托先不急著殺了,咱們可得利用他演演戲。”
兩人談了許多,都是公事。
除了尤珠身后的女武將模樣的人看了姜南秋一眼,在場其他人都忽略了姜南秋的存在,仿佛賀宇翔懷中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寵物。
也是這個時候,姜南秋才知道,賀宇翔所說的不會影響她和孩子是什么意思。
他們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二人在她不能企及的地方,無論是一起經(jīng)歷的事,愛是眼下可以交流的事情,都是外人難以插手干涉的,尤其是她,聽得一頭霧水。
這樣的她和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會妨礙他們固若金湯的感情。
可是再寵愛的寵物,再怎么寵愛,也不過是個玩物。哪家的女主人,會和寵物爭寵呢!
商議完要事后,尤珠簾茶都來不及喝一口,就帶著人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她發(fā)現(xiàn)陪同她的心腹神情不對勁,便問她怎么了。
心腹便是姜南秋看到的那個女武將。他本是在沉思,見主上發(fā)問,只得道,“屬下只是覺得賀大人似乎極為寵愛那個啞女,有些在意。”
尤珠道,“何止是寵愛?人家心有所屬,他卻強拆愛侶逼她留在身邊,還讓她懷上自己的孩子,可見是喜歡得緊。”
心腹有些震驚,“主上不生氣嗎?”
尤珠笑道,“你當我怎么知道這些的?都是他親口告訴我的,我們彼此之間從不隱瞞。無論怎么玩,他都只把我放在第一位。能做大事的人,有幾個能一心一意的呢。除了他,我不是也有別的男人嗎?我可不是阿史娜!”
心腹欲言又止,半晌才答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