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欽本是氣她已經如此消極，語氣不自覺的急了些，可一見她哭頓時就后悔了。
最害怕最焦慮的本來就是她，快要沒命的也是她，這傻丫頭還整日操心著與她沒血緣關系的這些人。
他沉默的用手巾沾了水，將賭氣的鳳歲安掰過來，給她將粉嫩的小臉兒擦干凈：“是本宮不該兇你。”
鳳兒其實早就有預想過了，也一直默默的說服自己平靜的接受。
畢竟自己生來是個被吃的命，能有這么一段造化，體驗一下人生百態還能享受這么多人的關愛，她本來也應該知足了。
可盛欽這么吼她就是委屈，好像她自己愿意做這些事，好像她想死一樣！
鳳兒粉嘟嘟的小臉繃著：“殿下當初覺得自己必死無疑，心里難道不是也只有報仇一個念頭嗎？我沒有別的心愿，就希望爹爹能好好活著，難道有什么不一樣嗎？”
盛欽一愣，都說人最看不清的就是自己，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是。
當時他萬念俱灰就想殺了柔妃和齊越，墜兒和蒼九幾次勸他先好好看病，把毒解了，他都全然不聽。
他搖了搖頭失笑，聲音放柔了幾分：“你說得對，本宮只是有些著急。”
“殿下著什么急？”鳳兒也忘了生氣。
“急你的命啊。”盛欽瞥了她一眼，“結果你滿腦子都想著自己死后怎么辦，本宮能不急嗎？”
鳳兒也知道殿下是為了自己好，殿下本身是挺喜歡看書學習的，這段時間全用來看這些旁門左道的書了。
她手托著腮有氣無力道：“道哥已經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道士了，這些日子他帶我去其他道觀借書和打聽的時候，那些道士基本都是只會花架子的假把式，連他都束手無策，我能怎么辦？”
盛欽薄唇動了動，想說齊越的辦法并不是完全不能考慮，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他知道以鳳歲安的性子，哪怕死也不會愿意的，不到萬不得已，最后一步的時候，盛欽也不會輕易用。
到時候哪怕她罵她怨都隨便，他也只在意這丫頭能活下來。
心情平復下來了，她才問：“殿下有什么好辦法嗎？”論腦子殿下要比自己好用多了。
盛欽慢條斯理的烹著茶：“你既然知道鳳將軍最在意的人就是你，那這件事誰來都沒有你有用。”
“可我跟爹爹提了好幾次，他都不同意呀。”
“那是鳳將軍認為你在為他考慮才想讓他娶妻，鳳將軍覺得自己并不需要，自然就不愿意。”
鳳兒都要被他繞暈了：“我就是為爹爹考慮呀。”
“所以啊，他認為你不需要為他考慮。”盛欽挑了下眉，“若是你說是為自己考慮，沒準兒他會動搖呢。”
鳳兒沒懂：“我怎么說才行？”
盛欽將烹好的茶給她倒了一杯：“他不需要，如果說你需要呢？”
“我需……”鳳兒把茶杯一放，“我就說問殿下準沒錯！我回去啦！”
盛欽看著風風火火的小丫頭無奈道：“你慢著點。”
不過在長公主有消息前，鳳兒倒是沒在鳳擎面前表現出什么，太刻意了反而不好。
扎眼的功夫就到了年關，皇帝大筆一揮給了這些大臣們十天的休沐期，雖然各處并不能完全離開人，不過也總是清閑許多了。
鳳擎和鳳兒也終于在沈家七催八催下住了過去。
江婉這些日子早就給他收拾好了房間，就與鳳兒的屋子挨著。
但因為今年是沈瑤的喪年，沈家并沒有貼對聯和燈籠，也沒過分布置，經歷了這么多，才更明白一家人能安安穩穩的就夠了。
除夕這天一早江婉就忙起來了，她平時只是管家，活當然是不用干的，不過年夜飯還是想親手做。
鳳兒剛醒，小春就拿著厚厚的衣服進來：“小姐快出去看看吧，下雪了！”
鳳兒眼睛一亮，也不知為什么，今年一冬天都沒下過雪呢，原來它也趁著過年呢。
鳳兒穿好衣服洗漱完一出門，就見外面鋪天蓋地一片雪白，但天氣并不算冷。
“好漂亮。”鳳兒滿足的伸出手去接雪花，“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雪。”
小春疑惑道：“不是吧？京城每年都下呀，去年小姐堆了一個小兔子，還非要拿進屋給它烤爐子呢。”
鳳兒一愣，忙訕笑：“那都什么時候的了，我怎么不記得？”
小春給她裹上披風：“也對，小姐去年才剛滿三歲，記不得也正常。”
鳳擎一大早就進宮了，越是過節他的職責倒是越不能松懈，不過每天中午就能回來。
鳳兒先去跟外公和舅舅問了好，才去找沈年景，看見他大除夕的還在看書也見怪不怪了。
她一把拿開沈年景的書：“人都要讀傻了，連小舅舅今天都在陪外公呢。”
“那干什么去？”
鳳兒拉起他：“走，咱們跟舅母包餃子去。”
江婉一進廚房就是充斥著各種香味兒，江婉看見兩個孩子，指了指桌上的年糕：“昨天剛做的，嘗嘗怎么樣。”
鳳兒蘸糖吃了一塊兒都快飽了，干脆早膳也不吃了，廚房熱，她將外面的小棉襖脫了湊過來：“我也要包！”
江婉笑的溫柔，也不多說什么，就手把手的教她。
沈年景在一旁看著就是不動手，在他看來這比念書做功課還難。
鳳兒聰明也手巧，包了三五個就學會了，只是她的手太小，廚娘特意給她搟了小一圈的皮讓她包。
餃子這東西還真是每人一個樣，明明是舅母教她包的，出來的樣子卻根本不一樣。
“好看呀。”江婉夸贊道，“不像你表哥，包的連個餃子的樣兒都沒有。”
沈年景嘴角抽了抽，干脆一放餃子皮：“我來搟皮！”
沈年景以為她就是好玩兒來做做幾個，沒想到她還越包越起勁了。
“差不多了鳳兒，夠我們吃了。”江婉都怕她的小手發酸。
鳳兒抬起頭：“我包了多少啊？”
廚娘數了數：“大概二十八個。”
鳳兒掰著手指頭數：“爹爹，外公，大舅舅，小舅舅，舅母表哥，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