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聽到女兒的回答,許卿如并未露出意外神色,而是先看向下人們,淡淡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門外不用留人。”
“是。”
丫頭們都已經習慣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夫人偶爾就會把所有人趕出去和小姐單獨待在一起。
她們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后面慢慢也習慣了。
先不提夫人是府內最大的主子,就看平時對小姐疼愛的那個樣子,他們也不用操這個閑心。
所以下人們恭敬行禮都依次退下,還輕輕帶上了門。
眨眼間的功夫,屋內就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時愿的心越提越高,孤女寡女,這一看就是要和自己長談的架勢啊。
可她穿的原主是個筷子還沒學會用的小傻子,她們之間能談什么?
這個時候她不由得羨慕小說里的那些女主了。
順利接受原主的記憶人手不說,再還沒準備好的時候絕對不會對上關鍵人物。
這么一比較,自己這簡直就是困難模式!
她抿了抿唇,決定還是謹慎一些,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計策。
對方不問,她就先不開口,能拖就拖。
畢竟她現在是對周圍的一切真的一無所知,連人都沒認齊全。
她總不能說神仙入夢治好了癡傻之癥,然后以前的記憶都沒了吧。
許卿如沒有再開口,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茶。
可時愿此刻警惕早已拉到最高,雖然對方的眼神很隱晦,可她還是很明顯地察覺的她正悄悄地觀察自己。
觀察什么?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對方在觀察什么,如果自己是原主,那么疼愛女兒的母親怎么可能把女兒就這么晾在一邊。
時愿的心一沉。
所以還是露餡了。
不能拖了,她掐了掐手心,一副慌張又透露著幾分喜色的開口:“娘親,女兒有事情想和你說。”
短短一句話,短短幾個字,時愿背后的冷汗卻冒了一身又一身。
古代稱呼母親的詞多了去了,娘,娘親,母親,阿娘都可以,她都不敢肯定光這個稱呼會不會引起女子更深的懷疑。
不過她沒看到在這句話說出口后,許卿如捧著茶杯的指尖一顫,抖出來的茶水差點燙到手背。
時愿下意識就沖了過去抬起女子的手背,還好還好,茶水并不是很燙,只留下一個紅印而已,沒有起泡。
她對著紅印輕輕吹了兩口氣,第三口還沒吹出來,她整個人突然渾身一震,臉上的表情都僵硬了不少。
她忘了,這不是現代的媽媽,雖然長相一模一樣,可對方對自己來說,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突然間,巨大的空虛一下子籠罩住了自己。
她只是,只是太想媽媽了,看著這么一張臉,即使心里的警惕沒有消失,但身體的本能,還是會在對方受傷的第一時間沖上去。
時愿悄悄吸了一口氣,沖都沖過來了,仔細想想倒也不算崩人設,接下來干脆趁這個機會解釋清楚好了。
只是她準備的“我昨夜夢到了一個白胡子老頭”還沒說出口,那只手背上帶著點點紅印的手就反過來緊緊抓住她,片刻后,她聽到腦袋上傳來一句微微帶著顫抖的聲音。
“圓圓,是不是你來了?”
時愿猛地抬起頭,看到女子眼中氤氳的濕意時,好像有一道雷電當頭劈下,胳膊上的汗毛都齊刷刷全豎了起來。
她叫自己圓圓?
這是自己現代的小名,她不信會這么巧,自己和原主長相一樣就罷了,小名都一模一樣。
還有,為何會說“你來了”?
突然,她想起來現代的那個算命老頭兒。
自己和父母的緣分沒有斷,到了時機就會見面。
所以……
時愿嘴巴微張,開開合合半天,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最后吐出一個字:“媽?”
許卿如一把把女兒扯進懷中,一向冷靜的臉上現在卻滿是激動,激動到眼眶通紅,激動到嘴唇微顫。
片刻后,她又把時愿拉出來,仔仔細細端量著女兒的臉,眼角有淚水滲出,嘴角卻翹得老高。
“圓圓,你終于來了,你不知道媽媽等了你多久。”
時愿聽到這句話,對媽媽的思念,剛穿越的忐忑,怕露餡被當妖怪被火燒死的害怕全都混雜在一起瞬間噴涌出來。
眼淚也再控制不住了,又哭又笑。
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簡直把她全部淹沒。
驚喜之下倍加珍惜,慶幸之下萬般感激,惴惴之中心有戚戚。
怕是幻覺,也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場夢。
可對方的體溫,對方滴落的淚水都在告訴自己,媽媽確實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母女倆的心思才逐漸平復下來。
再次見到親媽的時愿一直緊緊挨著媽媽,挽著她的胳膊,一秒鐘都不愿意分開。
“媽,你怎么會在這里,這一切是怎么回事?”這一上午她的心就和坐過山車一樣,也太刺激了。
不過她現在還是最好奇她媽身上的事。
怎么會變成大乾的貴婦?那她爸呢?如果她媽活著,那她爸是不是也可能……
許卿如看著完好的女兒,知道女兒著急,直接將一切娓娓道來。
準確來說,時愿原本就是大乾的土著,是威遠王府唯一的千金。
本是人人羨慕的命,卻不知為何她生出來就患上了癡傻之癥,神志一直都保持在兩三歲的樣子。
威遠王夫妻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嬌嬌兒一輩子都要保持兩三歲的神志,所以為了治好她這十幾年一直尋醫問藥,不管是宮中的太醫,還是有神醫之名的游醫,全部都找過,但卻把過脈之后卻全都束手無策。
因為時愿的身體十分康健,沒有任何病癥,根本找不到病因。
夫妻倆不愿意放棄,終于在六年前,他們聽說西南這邊有一個道士治好過此病。
夫妻倆一打算,干脆上了折子去駐守西南邊境。
找到那個道士屬實花了不少功夫,還好老天不服苦心人,道士確實有辦法,只不過代價有些大,而且提前做的準備就足足花費了三年的功夫。
當然,這一點許卿如怕女兒擔心,直接瞞下了。
“所以你和我爸到現代又把我生了一回?”時愿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擺出什么表情好了。
游戲出現的時候她的世界觀就崩了一回。
穿越的時候又崩了一回。
現在知道真相后,她的世界觀已經碎成渣渣,撿都撿不起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