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開,林晚蹲在篝火旁撥弄著余燼。
昨晚她們用雷暴的金羽裹著幼熊睡下,兩只小毛球正蜷在蘇棠的急救包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的,可愛緊了,一大早睡醒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水開了。\"
蘇棠將水壺提離火塘,壺嘴騰起的白汽里,她的睫毛被熏得微顫。
這是她們離開樹林后的第七天了,因為多了兩個吃貨,食物什么的早就被吃完了,昨晚都是用阿嗷獵到的變異松鼠肉煮了鍋清湯才解決了晚飯,但是缺少調味品的情況下,味道真的一言難盡。
林晚摸了摸餓得發扁的背包,正想著今天得讓雷暴去林子里找找野果,突然聽見灌木叢里傳來細碎的響動。
\"估計是小家伙回來了!\"林晚剛直起腰,兩只棕褐色的小身影就從霧里竄了出來。
較小的那只叼著一串紫漿果,跑兩步就顛得耳朵亂晃;較大的那只更穩當些,脖頸繃得筆直,嘴里的漿果串垂在胸前,每顆都裹著露珠,在晨光里像串紫水晶。
\"跑慢點兒!\"蘇棠好笑的對著兩個毛團子招了招手。
幼熊跑到離她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較大的那只先放下漿果串,用爪子扒拉林晚的褲腳。
它的肉墊上還留著蘇棠昨晚涂的藥膏,淡綠色的藥漬在棕毛里格外顯眼。
較小的那只則歪著腦袋,用鼻子將漿果串往蘇棠腳邊推了推,鼻尖沾著的露珠滴在腐葉上,\"啪嗒\"一聲。
\"這是...給我們找來的?\"
林晚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漿果。
表皮涼絲絲的,比其他被病毒污染了的植物干凈了許多。
她試著向幼熊傳遞詢問,較小的幼熊立刻用力點頭,耳朵豎得尖尖的,像兩把小扇子。
蘇棠用手術刀挑了顆漿果,刀尖剛刺破表皮,清甜的汁水就冒了出來,在刀面上凝成小水珠。
她湊到鼻尖聞了聞,挑眉道:\"聞著還挺香的,末世之后,都記不清有多久沒吃過新鮮的水果了……\"
說著用刀尖將漿果送到自己嘴邊,輕輕咬開。
林晚有些緊張的盯著她的表情,生怕出現什么意外。
蘇棠的眼睛突然睜大,睫毛顫了顫,嘴角慢慢揚起。
\"晚晚,甜的!\"
她含著果肉含糊不清地說,\"有點兒像以前超市里賣的藍莓,還有點涼絲絲的,就像含了塊小冰凍后的藍莓。\"
她又吃了一顆,喉結動了動,\"而且,沒毒,吃完感覺體力還會跟著有些提升。\"
看到蘇棠沒事,林晚這才放心地捏起了一顆。
漿果在指尖上沉甸甸的,在嘴里咬開時,\"啵\"地一聲,酸甜的汁水漫過舌尖,混著點熟悉的清冽。
她摸了摸較小幼熊的耳朵,通過契約傳遞感謝。
幼熊立刻翻了個肚皮,四爪朝天蹬了蹬,尾巴掃得漿果串直晃,就連蘇棠的急救包都被掃到了一邊。
\"這兩個小東西還知道報恩呢。\"
蘇棠笑著彎腰撿包,目光卻落在正用舌頭舔漿果的團子身上。
暗金色的大貓蹲在幼熊旁邊,平時見了晶核就發亮的瞳孔此刻卻很平靜,只是慢條斯理地舔著果肉,連掉在地上的果渣都仔細舔干凈。
\"你看著小饞貓吃的多開心,看樣子確實沒什么問題,是的安全。\"
她用膝蓋碰了碰林晚,\"你家這小饞貓比咱們可還謹慎多了。\"
話音剛落,阿嗷湊了過來。
狼首人身的契約獸蹲在林晚左側,狼鼻在漿果串上嗅了又嗅,喉間發出低低的轟鳴。
確認無誤后,它叼起一顆最飽滿的漿果,輕輕放在林晚手心。
漿果上還沾著阿嗷的口水,帶著狼族特有的溫暖。
雷暴也從空中落下,金羽在晨霧里泛著光。
它收斂了利爪,用喙銜起一顆漿果,歪著腦袋喂給蘇棠。
蘇棠愣了愣,張開嘴接住,雷暴的喙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像在確認她是否吃好。
小鐵也鬼鬼祟祟的從背包里鉆了出來,偷偷抓了兩顆果子后就又鉆回了背包。
林晚望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她們曾遇到一隊掠奪者。
那些人舉著改裝過的土槍,喊著\"交晶核保命\",眼里只有貪婪的光。
而此刻,兩只卻能知道幼熊用漿果報恩,阿嗷知道用狼爪護著漿果串,雷暴用金喙遞來果實,現在想想,這些人還不如自己身邊的幾個小家伙懂事。
\"蘇棠。\"林晚輕聲說,掌心的漿果被體溫捂得溫熱,\"你說,末日里最珍貴的是什么?\"
蘇棠擦了擦嘴角的果汁,看向正在用爪子拍漿果串的幼熊。
較大的那只拍得太用力,漿果骨碌碌滾到阿嗷腳邊,狼首人身的契約獸低頭用鼻子頂回去,像在陪孩子玩。
\"肯定不是晶核,也不是武器。\"
她笑了笑,\"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身邊的親人,就像團子,阿嗷,雷暴他們,就像你和我,更是我們正在去找的爸爸媽媽。\"
林晚認同的點了點頭。
晨霧不知何時散了,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漿果串上,每顆果實都泛著水潤的光。
幼熊們又叼起剩下的漿果串,往林晚懷里推,附著在絨毛上的紫霧被陽光一照,慢慢消散成淡紫色的煙。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所謂馴獸師的共生,從來不是強者對弱者的掌控。
而是像此刻這樣——人類蹲下來,動物仰起頭,彼此用最本真的善意,在末日的廢墟里,種下一顆叫\"信任\"的種子。
徒步在荒原上行走,時間總是會過的很快。
兩只幼熊就扒拉著林晚的褲腳催促盡快前行。
較大的那只叼著她的登山杖,用濕潤的鼻尖頂她的手背,較小的則一直圍著阿嗷轉圈圈,用肉墊不斷的和阿嗷互相推推搡搡,它們早把探路當成了游戲。
兩只小熊在這幾天的行程里,經過林晚的教育,以及團子阿嗷的知道,生存能力和戰斗技能都有了不小的提高,按照林晚的探查,覺醒天賦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林晚走在中間,看幼熊們蹦蹦跳跳的身影。
小的那只要活潑些,總愛撲向垂落的藤蔓或者是在灌木叢里鉆進鉆出,每次用前爪小心的拍開灌木從時,耳朵會抖成小毛團。
大的則像個小領隊,每走十步就回頭確認隊伍位置,發現林晚落后半米,立刻會停下來等一等身后的其他人跟上來。
這幾天,她的嘴角始終掛著笑,就連呼吸仿佛都輕松了幾分。
這也是進入荒野后,第一次不用時刻繃緊著神經,提防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蘇棠邊走邊整理著這幾天采集的漿果,軍用水壺里的果干被陽光曬得透亮。
\"這串留著給小棠嘗嘗。\"
她拈起一小串泛著紫光的漿果,放進貼胸的小布袋。
\"你妹妹肯定沒見過這么甜的果子。\"
林晚湊過去,看見布袋里除了幾塊不知名的肉干,剩下的就只有漿果了,其他的食物早早的就被消耗的一干二凈。
\"快了,按照之前從刀疤那里的來的消息,我們應該離火種基地不遠了。\"
她摸了摸蘇棠的發頂,\"等到了那里,我們用晶核換點兒食物,然后再好好吃一頓好的。\"
\"前面有個水潭。\"
雷暴的精神波動突然涌進林晚的意識,帶著金雕特有的清冽。
她仰頭望去,金雕正掠過天空,劃船一道漂亮的軌跡。
陽光透過灌木叢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斑。
“先停一下。前面有情況?!?/p>
兩只幼熊停下腳步。
較大的那只前爪陷進松軟的腐葉里,較小的則用后爪扒著樹干,兩只都歪著腦袋看向林晚。
林晚拍了拍阿嗷的腦袋,“阿嗷,先去前面看看,有什么情況及時退回來再說?!?/p>
天狼點了點頭,微微屈身,四肢發力一個健步先頭沖了出去。
蘇棠有些疑惑的看了林晚一眼,“怎么了?”
“雷暴說前面有個水塘,我讓阿嗷先去探探路,運氣好的話,今晚我們就在水塘邊休息了。”
林晚微笑的說道,“到時候,食物和水應該都能解決了?!?/p>
阿嗷的動作很快,停在原地等待的小隊沒過多久就收到了阿嗷的消息。
一聲清亮的狼嚎過后,林晚招呼眾人向著水潭的方向走去。
“阿嗷說水塘那邊目前沒什么危險,應該是安全的?!?/p>
“哇,那不是說可以好好的洗個澡了?!?/p>
蘇棠有些期待的開口說道。
林晚也是非常認同的點了點頭,之前蘇棠沒有提起還好,現在蘇棠一說,她突然也感覺身上有些黏糊糊的不舒服。
之前飲用水還充足的時候,兩個人還能用水打濕毛巾互相清理一下,最近再這段時間再荒野上的徒步,食物和飲水都變得有些緊張,兩個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清理個人衛生了。
荒野上的焦土在烈日下泛著白晃晃的光,連風里都裹著灼人的熱浪。
林晚伸手扯了扯沾在脖頸上的汗濕衣領,喉結有些難受的動了動,水壺在昨天就已經徹底的空了,如果不是兩只小熊發現的漿果支撐,一行人能不能堅持到現在都還兩說。
此刻每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砂紙。
她摸了摸沒精打采的窩在懷里的團子,原本金燦燦的皮毛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
\"再堅持會兒,團子。馬上就要到了。\"
聽到主人的安撫,團子的尾巴輕輕抖了抖,有氣無力的“喵嗚了一聲”。
\"還有多遠?。縗"蘇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這位短發醫生用手中的短刃挑開擋路的荊棘,汗水順著下巴滴在戰術靴上,\"剛聽阿嗷的聲音,應該就是在這個附近了。\"
林晚沒有回答,只是用手中的鐵棍努力撥開眼前的攔路的灌木,向著前面走去。
當眾人終于艱難穿過了灌木叢后,一片略顯開闊的草地出現在了眼前。
草地的中間,一個不算大的水塘正在微風下波光粼粼的閃爍著。
阿嗷正趴在水塘邊,阿嗷用前爪扒拉著地面,狼首幾乎貼在地上,伸著舌頭大口的痛飲著潭水。
清冽的水在譚中,泛著微微的熒光,那是末世后野外水源常見的變異特征,但比起被徹底污染的毒潭要清澈多太多,至少能喝能解渴。
兩只小熊最先受不住誘惑沖了出去。
一直無精打采的團子也是在林晚的懷里一個借力,向著水潭竄了過去。
雷暴還在天上不斷的轉著圈,為眾人做著警戒。
\"棠棠,終于到了。\"林晚沖蘇棠點頭,\"看阿嗷和團子他們喝了都沒什么問題,應該是未被污染的地下水滲到了地面形成的。\"
“為了保險期間,一會兒喝之前,最好還是再過濾加熱一下的好。”
“等不住了,我先打點水洗個澡,實在是受不了了?!碧K棠將背包往地上一丟,也是跟著幾個毛孩子向著水潭跑了過去。
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的小鐵暈暈乎乎的從背包里爬了出來。
林晚有些好笑的上前將它攬在了懷里,也是邁步向著水潭走了過去。
此時的,阿嗷已經把狼首徹底的扎進了水潭里。
變異后的天狼需要更多水分維持體能,水花濺在林晚的褲腿上,在曬得發硬的布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蘇棠跪坐在地,雙手捧起水往臉上拍,水珠順著下巴流進領口,她低笑出聲:\"總算是活下來了啊,有誰的感覺真好啊。\"
林晚沒有著急。
她解下背包里的玻璃罐,小心地舀了半罐水對著陽光看了看。
水很清澈,幾乎沒有什么肉眼可見的雜質,只是微微的藍光閃耀下,顯得有些夢幻。
\"晚晚?\"蘇棠遞來捧滿水的手,\"發什么呆呢?\"
林晚這才低頭看去,掌心的水倒映著她曬得發紅的臉。
輕輕的喝了一口。
喉間的灼燒感在接觸涼水的瞬間消散,她閉了閉眼,胸腔里浮起劫后余生的慶幸。
喝足了的阿嗷突然用狼首蹭她的胳膊,濕漉漉的鼻尖弄得她渾身是水。
林晚笑著揉了揉它耳后。
“阿嗷幸苦啦。”
契約紐帶里傳來阿嗷的愉悅,暖融融的。
她轉頭看向蘇棠,對方正用水壺從水潭中取水,發梢滴著水珠,眼睛亮得像星星。
\"先把所有水壺都裝滿。\"
蘇棠把裝滿水的水壺拋給她,\"然后我要跳進水里痛痛快快得洗個澡。\"
\"被鬧了,還不知道水下面有沒有危險呢。\"
林晚晃了晃水壺,水聲清脆。
“這多簡單啊,讓小鐵下去看看就是了?!?/p>
蘇棠有些促狹的看了一眼正一無所知的趴在水潭邊喝水的小蜥蜴。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的嘛,你說對不對?”
林晚白了蘇棠一樣,“真那你沒辦法,小鐵有多擔心你還不清楚?虧你想的出來,讓它去幫你探路。”
雖然嘴上說著不同意,但林晚還是主動和小鐵溝通了一番。
小鐵還是一如既往的慫,不過在聽到林晚他們都會在岸邊幫它壓陣后,還是鼓起勇氣一個出溜鉆進了水中,向著水底探查了過去。
林晚望著遠處被熱浪扭曲的地平線,那里隱約能看見九峰山的輪廓,像頭沉睡的巨獸。
云溪村...還在更東邊。
她低頭再次喝了口水,涼意順著喉嚨流進胃里,突然覺得這一路上的艱難險阻,都在這一捧清水里有了意義。
\"等小鐵回來吧。\"林晚對蘇棠說。
蘇棠挑了挑眉,“沒問題,放心吧,那小家伙有多滑溜你還不知道嗎?遇到危險了,肯定會提前跑回來的?!?/p>
陽光漸漸西斜,水洼在碎石圈里泛著幽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