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剛被晨風撕開條縫隙,林晚就聽見了引擎的轟鳴。那聲音像悶在喉嚨里的野獸低吼,由遠及近,震得雷暴的羽毛都跟著輕顫。她低頭望去,荒野的土路上突然竄出三道黑影——三輛改裝卡車正噴著藍紫色的尾氣沖來,車頭焊著半人高的鋼板,車頂架著機槍,晶核動力爐在底盤下泛著幽光。
“是火種基地的追車!”蘇棠掛在雷暴尾羽上,短刃在掌心轉了個圈,“他們裝了晶核加速器,速度比普通卡車快三倍!”
林晚的馴獸感知里突然涌進巖盾的焦急:“小心車燈!”話音未落,三盞探照燈同時亮起,白得發藍的光錐直刺夜空,照得她眼前一片雪白。雷暴的翅膀猛地一偏,爪子在背包帶上扣得更緊,金雕的精神波動帶著刺痛:“光太強,視線受阻!”
“阿嗷!”林晚急切喚道。下方傳來狼嚎回應,阿嗷的次聲波如漣漪般蕩開,在探照燈的光網里撕開道模糊的缺口。她這才看清,最前面的卡車上,機槍手正把槍口對準他們——那黑洞洞的槍口,和三天前在囚獸區見過的取核鉗一樣,泛著冷硬的金屬光。
“砰!”第一發子彈擦著雷暴右翼飛過。巖盾早有準備,縮成巖球從蘇棠腳下滾出,“咚”地撞在雷暴腹部。金雕借勢翻身,林晚的胃里一陣翻涌,卻看見巖球表面迸出火星——第二發子彈正打在那層硬化的巖石上,濺起的碎屑擦過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阿嗷的傷口在滲黑血!”蘇棠突然驚呼。林晚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阿嗷的狼背正滲出黑紫色的液體,沾在草葉上滋滋冒煙。她的馴獸感知里,阿嗷的痛意突然變得粘稠,像團浸了毒液的棉絮堵在意識里:“疼...喉嚨發緊...”
“是淬毒彈!”蘇棠從醫療包摸出個墨綠色小瓶,“商隊說過,火種基地的機槍彈會涂變異蝮蛇的毒液!”她單手解開雷暴尾羽的安全扣,整個人懸在半空,另一只手精準地將藥瓶塞進林晚掌心,“給阿嗷灌下去!我去引開機槍!”
“蘇棠!”林晚剛喊出口,蘇棠已松開手。女醫生的短刃在晨風中劃出銀弧,借著下落的沖力劈向最近的卡車頂棚。金屬碰撞聲炸響,卡車司機慌忙打方向盤,探照燈的光錐偏移了瞬間——正是這瞬間,林晚看清了阿嗷的模樣:狼首人身的軀體半跪在地上,左肩上的彈孔正往外冒黑血,脖頸處的銀毛被血浸透,卻仍用后腿蹬地,推著巖盾往雷暴的影子下挪。
“阿嗷,張嘴!”林晚抓著藥瓶翻身滑下雷暴的背。金雕立刻調整飛行角度,讓她能直降到阿嗷頭頂。風灌進領口,她聽見雷暴的鳴叫里帶著警告:“只有三秒!”
阿嗷的狼首緩緩抬起,瞳孔因中毒而渙散,卻在看見林晚的瞬間猛地收縮。它張開嘴,露出染血的犬齒,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那是在說“我撐得住”。林晚的指尖觸到它滾燙的狼舌,將整瓶解毒劑灌進去時,摸到了它口腔里未愈合的傷口——那是三天前為救她硬抗變異犬群時留下的。
“馬上到汽修廠了!”她貼著阿嗷的耳朵喊,“雷暴說前面有廢棄廠房,我們能在那躲——”
“噠噠噠!”機槍聲再次撕裂空氣。這次的子彈更密,像張網般罩向他們。巖盾的巖球“咚”地撞在阿嗷身側,巖石硬化的鱗片被打出凹痕;雷暴的左翼又中一槍,血珠濺在林晚臉上,混著阿嗷的黑血,燙得她眼眶發酸。
“看!”雷暴的鳴叫突然拔高。林晚抬頭,晨光里果然浮現出座廢棄的廠房。銹跡斑斑的招牌歪在門楣上,“云溪汽修”四個紅漆字雖已剝落大半,卻讓她的心臟猛地一跳——那是爸爸年輕時開的修理廠,后來因拆遷搬到村頭,眼前這應該是舊址!
“加速!”林晚拍了拍雷暴的頸羽,又摸了摸阿嗷的狼首,“阿嗷,巖盾,我們就快到了!”阿嗷用舌頭舔她的手背作為回應,狼血里的毒似乎被解毒劑壓制了些,精神波動雖仍虛弱,卻多了分堅定:“我跑...你別摔。”
巖盾的巖球突然膨脹一圈,用硬化的巖石墊在阿嗷腳下。穿山甲的精神波動帶著巖石特有的沉穩:“我推,你跑。”阿嗷借力躍起,狼爪在地面抓出深溝;雷暴收攏翅膀俯沖,用身體為他們擋住最后幾發子彈;蘇棠則從卡車頂棚翻下,短刃割斷了機槍的彈鏈,在司機的叫罵聲中翻上雷暴的背。
三輛卡車的車燈仍在身后緊追,機槍的轟鳴卻弱了下去——它們的晶核動力爐需要時間充能。林晚望著越來越近的廠房,聞見了記憶里熟悉的機油味,混著阿嗷的血味、雷暴的羽毛味,在晨風中凝成股滾燙的希望。
“撞開門!”她對巖盾喊。穿山甲的巖球立刻加速,“轟”地撞向銹死的鐵門。金屬撕裂聲中,晨光涌進廠房,照亮了滿地的輪胎、生銹的千斤頂,還有墻角那臺爸爸曾用來修拖拉機的舊焊機——焊機上的紅漆,和記憶里爸爸工裝的補丁顏色一模一樣。
“進來!”蘇棠拽著林晚沖進廠房,雷暴撲棱著翅膀堵住門口,阿嗷則用狼軀頂住半開的鐵門。三輛卡車的引擎聲在門外戛然而止,車燈的白光透過門縫射進來,在巖盾的鱗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林晚靠在阿嗷身邊,聽著它逐漸平穩的喘息,摸了摸它仍在滲血的傷口。解毒劑的效果開始顯現,黑紫色的血慢慢變淺,變成正常的暗紅。她抬頭,看見蘇棠正給雷暴處理翅膀上的傷口,巖盾則縮成巖球滾到門邊,用巖石硬化的鱗片堵住所有縫隙。
“安全了。”雷暴的精神波動里帶著疲憊,卻有說不出的輕松,“他們追不上來了。”
林晚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望著廠房里熟悉的舊物,突然笑了。眼淚掉在阿嗷的狼毛上,暈開片淡紅的花。她摸了摸背包,團子還在沉睡,金紋透過布料滲出來,像是在回應她的情緒——那只噬貓,大概也感受到了此刻的安心。
“我們到家了。”她輕聲說。
門外傳來卡車掉頭的轟鳴,逐漸消失在荒野的晨霧里。廠房內,阿嗷的狼嚎、雷暴的低鳴、巖盾的精神波動,還有蘇棠剪紗布的輕響,混在一起,像首劫后余生的歌謠,在“云溪汽修”的舊招牌下,輕輕回蕩。
“雷暴!”林晚的驚呼聲被引擎轟鳴撕碎。三輛卡車的晶核動力爐噴著幽藍火焰,離他們只剩二十米。阿嗷的狼爪在土路上刨出深溝,巖盾的巖球撞開塊碎石,飛濺的石子打在她小腿上,疼得發麻——可這些都比不過她此刻的心跳聲,快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雷暴的金雕脖頸突然繃直,翅膀展開的弧度比平時更陡。林晚的馴獸感知里涌進股灼熱的堅定:“抓穩。”不等她反應,金雕的尾羽猛地收攏,整只鳥如離弦之箭俯沖而下!晨霧被帶起的氣流攪成白紗,她的發絲掃過雷暴染血的左翼——那處傷口還在滲著淡紅的血珠,卻在振翅時凝成細小的血珠,被風卷成細碎的紅點。
“油箱!”雷暴的精神波動炸響在意識里。林晚這才看清,首輛卡車的底盤下,橢圓狀的晶核油箱正泛著危險的紫芒。那是火種基地特有的“爆燃晶核”,稍有破損就會引發連鎖爆炸。她的指尖剛掐進雷暴的頸羽,就見金雕右翼輕顫,道半透明的風刃從翅尖迸發——比平時更細,卻帶著淬毒般的銳度。
“嗤——”風刃精準劃開油箱的金屬外殼。林晚甚至能聽見晶核與空氣接觸的“嘶嘶”聲,下一秒,“轟!”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生疼。橙紅色的火浪裹著黑煙沖天而起,灼熱的氣浪撲得她臉頰發燙,睫毛被烤得蜷曲,連阿嗷的狼毛都在熱浪里翻卷。首輛卡車的車頭被爆炸掀得翹起,底盤下的晶核動力爐“咔”地迸出火星,像顆被踩碎的夜明珠。
“急剎!急剎!”后面兩輛卡車的司機吼叫聲穿透火光。第二輛卡車的輪胎在土路上碾出焦黑的痕跡,車頭猛地偏向,差點撞上路旁的枯樹;第三輛卡車的司機猛打方向盤,車尾甩起半人高的土霧。林晚抹了把臉上的熱汗,看見駕駛座的車窗搖下,個戴護目鏡的男人探出頭,罵罵咧咧地抄起鐵棍——可他剛張開嘴,阿嗷的次聲波已如無形重錘砸來。
“嗷嗚——”阿嗷的狼嚎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震顫。林晚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巖盾的巖球表面都泛起細密的裂紋——這是次聲波共振的副作用。那司機的護目鏡“咔”地裂開道縫,雙手猛地捂住耳朵,身體蜷縮成蝦米,鐵棍“當啷”掉在地上;副駕駛的守衛更慘,鼻血“噗”地噴在擋風玻璃上,整個人癱軟在座椅里。
“巖盾!”林晚趁機大喊。穿山甲的巖球早滾出老遠,在晨霧里像顆灰黑色的流星。它撞過第二輛卡車的前輪時,巖石硬化的鱗片擦著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咚”地悶響后,橡膠輪胎突然“砰”地炸裂!黑色的橡膠碎片飛濺,輪轂撞在路面上擦出火星,卡車瞬間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沖進路邊的排水溝,車頭撞在塊凸起的巖石上,引擎蓋冒起青煙。
第三輛卡車的司機終于反應過來,猛踩油門想繞開。可巖盾的巖球已經轉了個彎,借著力道再次加速。林晚的感知里傳來巖盾的興奮:“硬!更硬!”它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起暖灰色的光澤——這是契約后進化的征兆。巖球撞向第三輛卡車后輪的瞬間,輪胎的橡膠竟被撞出個窟窿,壓縮空氣“嘶”地泄出,輪轂重重砸在地上,卡車“吱呀”著側滑,最終斜停在路中央,徹底堵死了追擊的路線。
“走!”雷暴的鳴叫里帶著劫后余生的輕快。它調整方向,帶著林晚掠過爆炸的余波。她低頭望去,首輛卡車的火焰已蔓延到貨廂,里面堆著的鐵籠正在燃燒——那是火種基地用來囚禁變異獸的工具,此刻在火里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倒像是它們生前痛苦的縮影。
阿嗷的狼爪扒住雷暴的尾羽,狼首人身的軀體還在微微發顫。林晚摸了摸它脖頸的銀毛,感知里傳來虛弱卻堅定的波動:“我...還能叫。”巖盾的巖球滾到她腳邊,鱗片上沾著卡車的機油,卻用前爪輕輕碰了碰她的鞋尖——那是在說“我守住了”。
“看!”蘇棠的聲音從雷暴背上飄來。林晚抬頭,廢棄的“云溪汽修”招牌已近在咫尺。銹跡斑斑的鐵門在晨霧里若隱若現,門楣上的紅漆字被火光照得發亮,像極了爸爸當年用油漆刷字時,沾在指腹的那抹紅。
身后的火光漸弱,卡車的引擎聲被拋在風里。林晚望著懷里巖盾暖灰色的鱗片,望著阿嗷頸間還在滲血的傷口,望著雷暴左翼凝結的血痂,突然笑了。眼淚混著熱浪里的灰塵落下來,砸在雷暴的羽毛上,暈開片模糊的水痕。
“我們,贏了。”她輕聲說。
風刃劃破空氣的余響、卡車燃燒的噼啪聲、阿嗷低低的狼嚎,在荒野的晨霧里交織成曲。而“云溪汽修”的舊招牌下,那扇銹死的鐵門正緩緩打開——門后,是他們暫時的棲身之所,更是通往云溪村的又步。
雷暴的金喙在天窗邊緣叩了三下,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信號。林晚這才敢直起一直緊繃的脊背,后頸的冷汗順著衣領滑進鎖骨,涼意順著脊椎竄上來。阿嗷的狼爪還搭在她腰上,狼毛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卻仍用體溫烘著她的腰腹——即便重傷,它也在本能地守護。
“先把阿嗷放平。”蘇棠的聲音帶著急診科特有的冷靜,她已經蹲在舉升機旁鋪開了醫療包。藍布包袱被巖盾小心地推到墻角,那是林晚剛從捷達車里翻出的媽媽的舊物,此刻正裹著巖盾暖灰色的鱗片,像團被捂熱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