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德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們會因此向兔子全面宣戰嗎?”
瓊斯上將的嘴唇顫抖著,沒有回答。
“不,我們不會,因為我們的戰略重心在歐洲,我們輸不起與兔子國之間的全面戰爭。”哈羅德替他給出了答案。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然后,下個月,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們又損失了一架飛機和一名優秀的飛行員。”
“我們依然只能抗議,提交最嚴厲的措辭,然后……看著他們的下一架幽靈飛機,再次光臨我們的頭頂。”
整個戰情室里鴉雀無聲。
哈羅德用平鋪直敘的語言,為在座的鷹醬最高層描繪出了一幅他們根本無法承受,卻又注定會發生的血淋淋畫面。
“各位。”哈羅德一字一句地說道:
“兔子已經擁有了在我們零損失零消耗的前提下,用螞蟻啃大象的方式,逐步蠶食我們在第一島鏈所有航空力量的能力!”
“而我們對此,束手無策。”
“所以,與其把我們寶貴的飛行員和昂貴的戰斗機,等著人家一口一口吃掉,不如……”
哈羅德終于說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回避的詞語。
“以退為進。”
“將軍隊撤出來,先退到第二島鏈的關島去。”
“收縮我們的拳頭,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能更加全力地打在毛熊那致命的要害上!”
“等到歐洲戰場分出了勝負,等到我們能騰出手來,等到我們的科學家研發出能看到那些幽靈的反制手段,到那時候,我們再帶著壓倒性的優勢,重返第一島鏈也不遲!”
哈羅德的話音落下,戰情室內再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
每一個曾經臉紅脖子粗的官員,此刻都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哈羅德沒有用任何激烈的情緒去煽動,他只是用最清晰的邏輯,最無法辯駁的事實,揭示了眾人面前那唯一的生路。
卡特總統不知何時已經背對著所有人,窗外路燈的光勾勒出他孤獨的剪影。
過了許久,無比疲憊卻又蘊含著決斷的聲音從他那里響起。
“就這么辦吧。”
“擬定撤兵計劃。”
“將嘉手納空軍基地的核心戰斗單位,第18戰斗機聯隊和相關高技術人員、設備,分批次轉移至關島的安德森空軍基地。”
“原基地,只留下最基本的地勤和一支象征性的守備力量。”
隨著命令的下達,房間里那種仿佛能把人壓垮的沉重氣氛,像是被人捅破的氣球悄然泄去。
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做出了建國以來最重大戰略退縮決策的這群人,臉上非但沒有出現更多的沮喪,反而流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瓊斯上將坐回椅子上,那挺直脊背第一次出現了塌陷。
國務卿塞勒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連卡特總統的肩膀似乎都放松了下來。
在這一刻他們才發現,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僅僅是和兔子為敵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成了不堪重負的精神壓力。
不知不覺間,那個遠在東方的兔子國,那個神秘的351廠,那個名叫余宏的年輕人,已經給他們這群站在世界之巔的決策者們,帶來了如此令人喘不過氣的心理壓力。
現在,這個撤退的決策,雖然可恥,雖然代表著霸權的動搖,卻也給了他們暫時松一口氣的機會。
……
華府的決議通過秘密電訊,以最高優先級發往了西太平洋。
半天后,一艘巨型C-5運輸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嘉手納基地。
幾個小時后,這架運輸機再次起飛,機艙內裝載著第18聯隊最核心的技術骨干,以及他們從最先進戰機上拆解下來的火控雷達與航電系統。
這只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三天里,一架又一架運輸機飛抵,然后滿載著人員和設備離開。
地面上,原本停滿F-15戰斗機的機庫,一個接一個地變得空空蕩蕩。
基地內繁忙的車輛和人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疏。
那種隨時準備出擊的戰爭機器的緊繃感,也隨之松弛,最后消失殆盡。
只剩下被抽離了骨架后的蕭條。
這震撼性的一幕,通過衛星偵察照片,通過潛伏在當地的情報人員加密傳回的電文,匯總成一份薄薄的簡報,被鄭重地擺放在了中樞最高層的小型會議室內。
大首長、內相、石總長三人,圍著一張小桌。
誰也沒有說話,他們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份情報簡報上。
“撤了……真的撤了……”
石總長按著簡報的邊角,每一個字都不敢置信。
作為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把部署在一個核心基地、足以威懾周邊所有國家的主力航空聯隊,成建制地后撤一千多公里,這絕不是什么普通的軍事調動。
這就是戰略潰敗!
就是放棄陣地!
內相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幾行關鍵的文字。
“第18聯隊撤往關島安德森基地……F-15戰斗機保有量從原定96架,降至12架……高技術人員家屬已開始分批撤離……”
他放下報告,用力地揉了揉自己酸脹的眼睛。
突然,他毫無征兆地笑了起來。
笑聲很低,剛開始還只是嘴角咧開,但很快就再也抑制不住。
“哈哈……哈哈哈!”
內相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笑得暢快淋漓,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這份壓抑之后爆發的喜悅,迅速點燃了整個房間的氣氛。
石總長也反應了過來,臉上滿是狂喜的紅光。
他猛地站起身,重重一巴掌拍在堅實的木桌上!
嘭!
茶杯里的茶水都震得跳了起來。
“他娘的!”石總長爆了一句粗口:
“縮回去了!鷹醬佬這回是真的被打痛了!把他們插在咱們家門口的第一顆釘子,給硬生生拔掉了!”
“好啊!太好了!”
他除了“好”,已經找不到任何詞匯來形容自己此刻激蕩的心情。
大首長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他拿起那份報告,視線輕輕滑過嘉手納這個詞。
幾十年了。
這個名字,連同第一島鏈上的其他幾十個名字,就像一條條無形的鐵索,將兔子國的所有出海口死死地拴住。
這條鐵鏈每一次發出聲響,兔子國沿海的天空就要緊張好幾天。
可現在,這條鏈條上最堅固、最核心的一個鎖扣,就這么自己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