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口氣,似乎吐出了沉積幾十年的憋屈。
“這個口子一開,從東海到太平洋,航路就通暢了大半?!贝笫组L也深深的感慨:
“我們那些滿載著襯衫、收音機的貨船,再也不用擔心人家的飛機懸在頭頂上了。”
內相也點點頭,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我算過了,光是船運保險這一塊,一年就能給國家省下來好幾個億!外商投資的信心會空前高漲!我們的經濟,要起飛了!”
是的,起飛了。
之前說黃金發展期,還只是一個充滿希望的藍圖。
現在,鷹醬從嘉手納退卻,就等于把通往這個黃金時期的最后一塊絆腳石給搬開了!
“這一步棋,走得險,走得妙!”
石總長停下腳步,眼睛發亮,目光最終落在大首長身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場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偉大勝利,背后真正的總設計師到底是誰。
不是他們這些坐在會議室里統籌全局的人。
而是那個一次又一次拿出顛覆性方案的年輕人。
大首長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南方351廠的方向。
他的臉上露出了自豪,還有如同老父親般的欣慰。
“是他,又是咱們的小余同志。”
“我記得,當他提出讓殲-20去嘉手納示威的時候,在座的人,包括我,心里都沒底啊。”
“那可是捅馬蜂窩,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全面的軍事沖突!”
“可他說,就是要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p>
“現在我們看懂了,人家是料敵于先,算準了鷹醬外強中干,算準了他們不敢為了一個遠東的基地,賭上跟我們在歐洲跟毛熊兩線作戰的國運!”
內相和石總長不約而同地點頭,眼中是十二萬分的欽佩。
是啊,這種膽魄,這種戰略眼光,只有余宏才有。
“我們不能總是在這里替他高興?!?/p>
大首長重新坐直了身體,臉上濃濃的笑意:
“這么大的喜訊,必須要讓他本人第一時間知道!”
說著,大首長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后,再一次拿起了那部鮮紅色的保密電話。
……
351廠,總設計師辦公室內。
桌面上鋪滿了標有絕密字樣的圖紙,上面是復雜無比的管線走向和艙室結構圖,巨浪計劃戰略核潛艇的最終總裝圖。
余宏正拿著一支紅筆,圈出幾個需要特殊加固的結構焊點。
桌上的紅色電話就在此時急促地響了起來。
余宏放下筆,接起電話。
“首長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大首長無比洪亮充滿笑意的聲音。
“小余同志??!報喜!給你報個天大的喜訊!”
余宏愣了一下。
“您說,首長?!?/p>
“鷹醬……從嘉手納撤兵了!”大首長抑制不住的興奮,讓話筒都發出輕微的震動:
“他們的第18航空聯隊,主力戰斗機、核心技術人員,全都在往一千公里外的關島撤離!”
“這條鎖了我們幾十年的鎖鏈,被你的五架殲-20,一腳給踹斷了??!”
聽到這個消息,余宏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頓。
盡管這完全在他之前的戰略預判之內,但當現實真的發生時,成就感還是從心底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墻上的世界地圖。
第一島鏈。
那個在前世,即便兔子國國力已經空前強大時,依然如同一根魚刺般哽在喉頭的戰略困局,讓航母編隊每一次穿越都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的險地。
現在,在這個時空,被他親手破局了。
從今以后,這片廣闊的海域,將再也不是別國空軍肆無忌憚的狩獵場。
不過,這份喜悅的情緒,在他的腦海中也僅僅是停留了幾秒鐘。
余宏的眼神很快恢復了慣有的深邃。
他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勝利沖昏頭腦。
大首長的聲音還在電話里繼續回響,欣慰中徹底的放松。
“嘉手納一讓,整個西太平洋的格局就活了!我們的黃金發展期穩了!這下總算是可以高枕無憂,一門心思搞經濟了!”
“首長!”余宏的聲音冷靜地響起,打斷了大首長的喜悅:“現在還遠遠沒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
一句話,讓電話那頭的歡快氣氛瞬間凝固。
大首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對著話筒,疑惑的慎重語氣問道:“哦?小余,說說你的看法?!?/p>
“鷹醬這次撤退,不是因為他們怕了我們,而是因為他們被毛熊的大軍死死拖在了歐洲和中亞?!?/p>
“他們的國力,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同時在東西兩個方向上,與兩個世界級的大國維持高強度的軍事對抗?!?/p>
余宏在精確解剖病灶。
“所以,他們撤退只是一個迫于壓力的選擇,是一個壯士斷腕的暫時性收縮?!?/p>
“一旦他們在歐洲方向上跟毛熊的斗爭分出了勝負,一旦他們緩過這口氣,能夠騰出手來……”
“我敢保證,他們撤走的那些飛機和軍艦,絕對會第一時間返回第一島鏈,而且規模會比現在更大,決心會比現在更足!”
這番話將最高層勝利的喜悅之火澆得平息下去。
會議室里,內相和石總長臉上的笑容也沒了,他們不約而同地靠近了電話機。
是的,他們只看到了勝利,卻忽略了勝利背后的根本原因。
余宏的警示是對的。
“而且,我們眼前的困局也遠沒有完全解開。”余宏的話還在繼續。
“打開第一島鏈,我們只是能輕松地走出自己的大門而已。但是門外面那條通往世界的大路,還卡著一個要命的關隘。”
余宏沒有直接說出那個地名,但話筒那頭的三位領導人,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地圖的南端,那個狹窄漫長的海峽上。
馬六甲。
兔子國百分之八十的海上貿易和能源運輸,都必須從那條幾百公里長的狹窄水道通過。
而那條水道的兩側,同樣遍布著鷹醬和其盟友的軍事基地。
“我們的航運動脈,大部分依然暴露在別人的炮口之下。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就始終有被人卡住脖子的風險?!?/p>
余宏將這兩個嚴峻的現實擺在了桌面上。
一時間,電話兩端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