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面,正是朱小寶和朱棣博弈的結果。
這些苦水,他只能咽進肚子里。
抱怨沒用,他得打破僵局。
好在老爺子留了情面,只殺了清寧宮的宮人,否則廖家兄弟和唐賽兒怕是早已一命嗚呼了。
朱小寶無力地對何廣義道。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何廣義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聲“好”。
朱小寶朝東宮走去,路過清承宮時,朱允炆正好一臉焦急地找來。
“大哥!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朱小寶冷冷瞥了他一眼,搖頭道。
“不關你的事。”
朱允炆見他失魂落魄,暗自得意,嘴上卻仍裝模作樣。
“弟弟以為是大哥病了,卻沒想到……”
“唉!大哥,您實在是太糊涂了!”
朱小寶只是蒼白一笑,沒再理會他。
不管朱允炆怎么添亂,事是自己惹的,但他打定了主意,絕不能讓朱允炆再繼續留在應天,得趕緊找機會讓他去封地。
回到清寧宮,朱小寶坐在空蕩蕩的文華殿中,端起茶喝了兩口。
他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飛雪,突然抓起傘朝皇宮走去!
謹身殿和養心殿都沒能找到老爺子。
奉先殿、奉天殿也不見人影,連靈堂都找了,還是沒人。
朱小寶找了一圈,終是失落地返回了東宮。
事情不解釋清楚,誤會難解。
可真找到了老爺子,自己又該怎么說呢?
當他步入東宮甬道時,恰巧碰見谷大用領著朱允炆朝皇宮方向走。
“臣弟向大哥請安。”
“奴婢拜見太孫殿下。”
朱小寶應了聲,問朱允炆。
“去哪?”
朱允炆笑道。
“皇爺爺召我進諫。”
皇帝召見了朱允炆。
這是明擺著他還在宮里,只是壓根沒想過要見朱小寶。
朱允炆刻意在朱小寶面前提這事兒,他那點小心思,哪能瞞得過朱小寶?
朱小寶也沒多說啥,就跟朱允炆說。
“二弟,能不能幫我給皇爺爺捎句話?”
朱允炆恍若未聞,甩著袖子徑直就走了。
朱小寶站在原地沒動,眼神空落落的,看著特別黯淡。
回到東宮以后,朱小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離大婚就剩兩天了,可廖家兄弟和唐賽兒還被關在詔獄里。
這會兒老爺子的火氣又還沒消,朱小寶心里頭不由得擔心起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老爺子發這么大的火。
可等見到老爺子后,自己又該怎么解釋呢?
私藏白蓮教可不是小事兒。
再說了,唐賽兒跟他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商量事兒,這就更嚴重了。
最關鍵的是,這些事兒都是他背著老爺子偷偷干的。
老爺子對他的信任,肯定會因為這事兒大打折扣。
但到底該如何解釋呢?
如何跟老爺子說唐賽兒的事兒呢?
為啥自己要把她藏在皇宮里呢?
這些問題,都得朱小寶給出合理的說法。
盡管借口可以輕易捏造,可就怕用謊言去填謊言,萬一哪天露了餡兒,老人家可能就再也不會信任自己了。
朱小寶覺得心里亂糟糟的,一宿都沒睡著。
想叫人去煎藥,這才記起宮里好像沒人了。
偌大的清寧宮,安靜得跟廢墟似的。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何人?”
朱小寶警惕地問道。
“太孫殿下,我是小夏。”
小夏邊走邊應聲道。
朱小寶疑惑地看著小夏。
“你有事?”
小夏小聲道。
“太孫殿下,奴婢得知清寧宮沒人干活了,又聽何同知說您病著,就想著過來給您煎藥。”
以前朱小寶為了救朱允熥,也把丫鬟小夏救下來了。
她始終銘記著朱小寶的恩惠,卻苦于沒有機會去回報。
“不用了,你趕緊回去吧,也免得惹上麻煩。”
可小夏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太孫殿下放心,奴婢是悄悄過來的,肯定不會被人發現,奴婢這就去給您煎藥。”
她從朱小寶手里接過藥包,轉身就走了。
朱小寶沒再攔著。
朱允熥能有這么個乖巧懂事、知道感恩圖報的伴兒,即便出身普通,也讓朱小寶覺得挺欣慰。
書房的書案上又堆了不少從交趾送來的折子。
交趾海軍將領馬福上奏說。
“三佛齊與呂宋兩國藏匿著盜賊,且兩國為漢人海盜提供庇護,導致他們頻繁在海上對商船實施搶劫。請求禮部向這兩國發送正式文書,責令他們立即驅逐這些海盜。”
隨著交趾港的開放,南疆海岸的船只往來日益頻繁,南海地區的海盜活動亦日益猖獗。
大明要是出兵去圍剿,他們就逃到三佛齊、呂宋或者琉球那些島上;要是不出兵,他們就又出來搶劫。
朱小寶把這事兒記在了心上。
除了馬福,解縉也送來了文書,說的卻是占城的事兒。
占城說,他們和交趾交界的三十里土地,是早年被安南國侵占的固有疆域,為了這事,他們引經據典,列了好多典籍當鐵證,懇請大明主持公道,把土地還回去。
這種外交爭端,朱小寶雖說可以靠著大明的國力強硬拒絕,可要是這么做,大明就會落個不講理的名聲。
眼下這天下可不是大明一家獨大,西方那些國家早就對東方的財富虎視眈眈了,要是被他們抓住把柄當成出兵的理由,后果可就嚴重了。
所以朱小寶沒急著給解縉回復,決定把這事兒交給六部詳細商議,想辦法找個妥善的解決辦法。
沒過多久,小夏端來了煎好的中藥。
朱小寶喝了藥,想接著辦事兒,卻被小夏給攔住了。
“何大人特意囑咐過奴婢,一定要請太孫殿下早點休息。”
看著朱小寶疲憊的模樣,小夏挺不忍心的。
即便她只是個丫鬟,卻也能體會到朱小寶現在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國家大事、東宮的事兒、和朱元璋的糾葛,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默默扛著。
可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哪怕半句,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地處理這些事兒。
見小夏一直跪著不起來,朱小寶只好答應。
“行,你也早點回去,別被人發現了,惹上了麻煩。”
等小夏走了,朱小寶又坐回到了書案前。
小夏走到門外,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
太孫殿下榮登皇儲之位,絕非偶然,即便是他們這些侍奉的奴婢,內心深處也是真心敬佩。
就算她心里喜歡的是朱允熥,也不影響她對朱小寶的敬重。
像太孫殿下這樣的人,本來就該被世人尊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