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朱允炆一直都陪著朱元璋。
第二天一早,圣旨下放到了六部。
朱元璋特意準許朱允炆世代留住在應天,不用去藩地就封。
這道圣旨就像是往湖里扔了一塊大石頭,在朝廷里激起了千層浪。
不少文官都上奏,指責這事兒不符合常理,懇請朱元璋按照祖制,讓朱允炆明年就去封地就藩。
可雪片似的奏疏送進宮里以后,就跟石沉大海一樣,啥回應都沒有。
本來應該在昨天舉行的大朝會,今天大家本來盼著會補的,卻只等到了這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圣旨。
聽到這個消息,朱小寶也大為震驚。
這事兒看著好像不大,卻釋放出了一個明顯的信號。
老爺子這是在通過這件事告訴朱小寶,皇儲的位置不是不能換的,一切都由他說了算!
朱小寶看著漫天的飛雪,心里的愁緒更重了。
鐵鉉剛走沒多久,藍玉、常茂和六部的官員就一個接著一個地來了。
大家都不知道宮里到底發生了何事,朱小寶也沒法跟他們詳細說清楚。
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允炆干的,朱小寶私藏白蓮圣女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宮外,弄得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朱小寶本來以為朱允炆會趁著這個機會謹慎行事,沒想到他這么不靠譜,竟然把皇家的丑事到處宣揚,讓朱元璋和皇儲的臉面都丟盡了!
朱元璋雖然在生自己的氣,可未必想把這事兒鬧大。
朱允炆這么做,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隨著婚期的臨近,朱小寶盡管入宮,卻始終未能見到朱元璋。
顯然,局勢正逐漸失控。
幸運的是,錦衣衛詔獄尚未收到老朱的新指令,廖家兄弟與唐賽兒暫時安全無虞,一切似乎都處于了暫停狀態。
朱小寶還有眾多事務待辦,原本打算與六部商討交趾的紛爭,卻因為不敢越過老爺子的權力而作罷。
朱小寶不由得生出一種無力感。
他披上披風,咳嗽著撐起油紙傘,慢慢地向宮外走去。
還好朱元璋沒禁止他出宮,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洪武二十五年臘月初二。
宮里的形勢復雜多變,六部也都不知道該做些什么好。
朱小寶明日就要大婚,可老朱到現在都沒給禮部指示。
按規矩來說,結婚前一天東宮就該開始布置了,可陛下就跟消失了一樣,不僅對六部和言官們的奏疏不理不睬,就連朱小寶的婚事也完全不關心。
應天城里,上至達官顯貴,下至小吏雜役,無一不是滿面愁容,憂心忡忡。
他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朱小寶此番闖出的禍事,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只怕是把圣上氣得七竅生煙,怒火中燒了。
朱小寶的事,這些官吏沒人敢公開討論,但偶爾還是會在私下里議論幾句。
不管怎么說,朱小寶藏匿白蓮圣女這件事是真的,就算有些官吏想幫朱小寶辯解,現在也說不清楚了。
不少人都認為朱小寶實在是太過糊涂!
畢竟身為皇儲,行為舉止都應該審慎得當,可他卻做出這般令人費解的事來。
眾人絞盡腦汁,反復思量,卻始終想不明白,他究竟為何要這么做。
朱小寶現在聽不見也不想聽朝堂之外那些官員的議論。
這個時候,他正慢慢地走在應天大街上。
再抬頭時,竟發現自己回到了朱府。
他默默走進院子,看著紛紛揚揚飄落的白雪,眉頭緊鎖。
“咳咳。”
朱小寶時不時咳嗽兩聲。
“到底如何才能讓爺爺消氣呢?”
朱小寶想了很久,最后卻也只能不了了之。
哎!
爺爺如今竟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還特意召見了朱允炆,賜予了他無需去就藩的特殊恩寵。
明日便是大婚之日,可老爺子仍在氣頭上,這婚禮怕是要淪為眾人笑柄了。
清寧宮此刻冷冷清清的,眾多宮人皆已被老爺子處置,宮中卻沒有再派新人來填補空缺。
如此情形,明天若真成了婚,恐怕會成史上最寒酸的皇儲婚禮了。
朱小寶苦笑著站起身來,撐著雨傘往外走去。
路上行人來來往往,朱小寶卻好像沒看見一樣,徑直進了趙府。
大婚前夕,大都督平安特地給趙明知放了幾天假。
趙明知見到朱小寶,嚇了一跳,趕緊拉著朱小寶說。
“到底怎么回事啊?現在外面都在傳你私藏白蓮圣女的事。”
朱小寶看著一臉焦急,眼中滿是關切之情的趙明知,無奈地苦笑著。
那笑容里,似是藏著諸多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岳父,明日我跟婉兒的婚禮……咳咳。”
見朱小寶咳嗽不止,趙明知趕緊打斷了他,關切的道。
“你這是咋了?臉色怎么這么不好?”
朱小寶擺了擺手。
“不礙事,只是明天我和婉兒的大婚,可能要委屈婉兒,簡單些操辦了。”
趙明知板著臉道。
“臭小子!只要你對婉兒好,婚禮簡不簡單的我不在乎,婉兒也不會在乎的。”
“賢婿,你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我以前是沒看透你,現在我覺得婉兒能嫁給你,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別跟我這么見外。”
朱小寶點了點頭,問趙明知。
“岳父,還麻煩您幫我把婉兒叫來。”
“好,我這便去。”
趙明知說完就轉身走了。
很快,婉兒便帶著關心的神情走來,看到朱小寶,擔心地問。
“夫君,你身體好點沒?怎么不在東宮好好休養呢?”
很多官場的事情趙明知都沒告訴趙婉兒,她知道了除了徒增煩惱,對朱小寶也沒什么幫助。
朱小寶拉著婉兒的手,虛弱地說。
“婉兒,婚禮辦得簡單點,你可介意?”
趙婉兒連忙搖頭,認真道。
“我不在乎婚禮,只要嫁的人是你!”
看著婉兒一臉認真,朱小寶心里一軟,勉強擠出個笑來。
“是我對不住你。”
朱小寶這幅疲憊的樣子,趙婉兒從沒見過,她心疼得不行,眼中含淚道。
“對的住,婉兒一點都不委屈。”
朱小寶點頭道。
“那就好,不久后會有人來幫你梳洗打扮,我就先走了。”
趙婉兒很懂事,含著淚叮囑朱小寶,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