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百鬼魂在靈雨中洗去怨氣,氣息重又變得清凈,仿佛仍是昔日不染塵埃的天真少女。
連榮嫣都顯得親和了不少,她飄飄上前對明霜道:“事不宜遲,這就立上契約,連夜前往你所說的地方吧。”
嘉慧回頭望望:“那些骯臟地方燒了好,可是我倒還怪舍不得這梅林的。”
明霜笑咪咪:“其實(shí)我也怪舍不得的,榮嫣呢?”
榮嫣撇嘴:“下面都是我們的尸骨,我們舍不得是情理之中,你舍不得什么?”
明霜不答,與諸鬼一一立契之后,卻閉目以神識在洞天中規(guī)劃著地界,待她再睜眼,便展開雙臂,在梅林中穿梭奔跑起來。
她身姿靈動(dòng),穿梭如舞蹈,一邊跑,一邊以神識將附近的梅樹與骨骸一起移入洞天,按著原本的位置,在越女城外復(fù)刻了這座梅林大陣。
看著樹木消失,除了凌恪之外的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卻又摸不著頭腦,而震驚之余,只有端商望著她若有所思。
當(dāng)梅林化為虛無,明霜旋身大笑:“諸位,便都請隨我去一處好地方。”
神識掃過,原地只剩下端商還不為所動(dòng)。
他的神識之強(qiáng),勝過明霜,所以她無法將他強(qiáng)制拉入。
不過,這也是她早有預(yù)料的事。明霜走上前:“上次見面,你答應(yīng)說等重逢之后,就讓我看一看你的真容,你沒忘記吧?”
端商嘴角挑起笑容:“自然沒忘記。”
他伸手捏住面具邊緣,修長的手指微一用力,便摘下了那張面具,他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臉暴露在日光之下,笑得奪目:“雖然以真容在外行走麻煩了些,但誰讓你要看呢——這皮囊,你可還滿意?”
明霜在看到他真容的一瞬間,血都幾乎凍結(jié)成冰。
端商!后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魔尊端商——?dú)⒘诵晏炀桡〉亩恕⑸蹋?/p>
他為什么會扮做莊弦接近凌恪?他說二人前世是兄弟,是真是假?他會不會隱藏著什么陰謀,會不會因?yàn)槊魉R破他的真容對她不利?
實(shí)力的巨大差距下,什么反抗都是徒勞。
她十分肯定,以端商的實(shí)力,就算她躲入洞天,也會被他沿著神識之徑跟過去。
以明霜的機(jī)變,竟也一時(shí)呆住,不知所措。
端商見她呆住,一邊奇怪一邊得意:“喂,干什么這副呆呆的樣子,莫非被本座的臉迷住了?”
明霜好不容易得了機(jī)會,便當(dāng)機(jī)立斷,臉上飛紅,目光飄忽:“……你,你這臉生得確實(shí)難得的好看。”
端商第二次紅了耳朵。
他咳了兩聲,故做嚴(yán)肅:“咳,不是要帶我去你的地盤嗎?這次本座配合著,走吧。”
明霜臉上仍做少女情態(tài),心中卻如履薄冰:他進(jìn)了洞天,會不會反客為主,搶奪過去?唉,是自己大意了……
但事已至此,沒奈何處,她便探出一絲纖細(xì)的神識,羞答答似的,牽著他往洞天所在空間中去。
片刻后,他們已置身和之前毫無二致的梅林,周圍是等他們等得心急的諸人與鬼。
端商已重新戴好面具,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明霜伸手一指越女城:“這便是我的桃源之地,請各位入城歇息。”
嘉慧公主驚訝:“我們是鬼魂,也能進(jìn)城嗎?”
明霜點(diǎn)頭:“今后你們便是比鄰而居,總要彼此打交道的。”
嘉慧公主吞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跟在如今已跟她有十余歲年齡差的嘉敏公主身后,更顯乖巧:“那,那就進(jìn)城,認(rèn)識一下……”
入城之后,人鬼剛一打照面,城中人果然都被白日里百鬼行嚇了一跳,但既見是明霜領(lǐng)進(jìn)來的,馬上便見怪不怪了。
仙人都能帶他們進(jìn)入一處世外桃源中度日了,還有什么事是更值得驚奇的?
膽小的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觀望,膽大的甚至上前來跟明霜打招呼。
“越仙子,可好久不見啦!托您的福,咱們才能過得如此安逸啊,多謝多謝!”
明霜也笑著回禮:“不客氣,這里一磚一瓦,都是你們親手所建,是咱們共有的家與城。”
“仙子您領(lǐng)著這些、這些不同尋常的小姑娘,是來做什么的?”
“這是我在外收留的新一批民眾,只不過身份是鬼魂而已,以后大家都是鄰居,你們要多多關(guān)照啊。”
“原來如此!各位,請多關(guān)照哇。”
嘉慧飄到她的朋友之間:“二丫,柳枝,招弟!你們看到了嗎?他們還說請多關(guān)照呢!”
“嗯,這里,真是處好地方啊……”
“雖然這兒小了點(diǎn),但是,但是咱們真的能自在的逛街了——我覺得這里比京城還好!”
“是啊是啊!不知道有沒有賣糖葫蘆的……”
“那,姐姐,我們能在城里逛一逛嗎?”
許多小丫頭都圍著明霜,眼中充滿渴望。
“去吧,只要小心些行動(dòng),別嚇著人。”
既然鬼童女們既被契約束縛,不能無故傷害平民,明霜正好便放她們隨意與民眾接觸,眼見她們紛紛開始好奇地探索這座小城,不僅走街串巷,還會飄到店鋪前瞧新鮮,明霜自己則帶著嘉敏與端商在街上一邊行走一邊談話。
“二位覺得我這里如何?”
嘉敏誠心夸贊:“真是神奇,不愧是仙人手段,妹妹,我真是沒想到你有這樣本領(lǐng)。”
“不敢當(dāng),其實(shí)是借了我?guī)熼T的光……公主覺得,這里的人過得好嗎?”
“有圣人史中‘世外桃源’之感,民風(fēng)淳樸,知書達(dá)理,而且……”嘉敏望著街上的人們,若有所思,“這里的人,好像無論男女老幼,地位都差不多,沒有主仆尊卑之別。”
端商摸摸下巴:“確實(shí)。”
他湊到明霜耳邊道:“你知道嗎?你這里其實(shí)很像萬魔大荒。”
明霜又是一驚,他這等于道明自己來歷了……
她只好一推他,故作不自在的輕嗔薄怒:“靠這么近干什么?”
“哦。”端商老實(shí)地退開,落后她兩步,望著明霜背影,笑得極是開心,甚至帶了一分傻氣。
凌恪轉(zhuǎn)身看他,神色如常:“跟上些。”
他的手,卻握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