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太子的得意獰笑，嘉敏公主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也勾起淡淡的笑。
“兄長是想教導嘉敏，要取冠上明珠，須不避污穢，不懼殺生的道理嗎？”
她輕拍純樂肩頭以作安撫，隨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壺，一傾手，清冽酒液就澆在明珠和嘉德太子的手上。
“你——”嘉德太子色變，但尚未來得及發怒，嘉敏已劈手奪過沖洗干凈的明珠，握在自己手中細細把玩。
“兄長，這道理嘉敏早就知道了。”她笑容越發明艷奪目，“這冠上明珠，既然是你親手交給我的，便謝過兄長一番好意了，我一定，會好好拿著。”
嘉德太子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勃然大怒：“孤的東西，給你，你才能碰，沒給你你怎敢擅動？！”
“這世上的道理就是，舉手無悔——時候不早，我先告辭了，兄長。”
護衛護著她從容地起身離開，嘉德太子滿面陰沉，但望著她的背影，臉上的肌肉幾次抽搐，還是沒敢真正撕破臉皮。
畢竟，他是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大姜繼承人。
嘉敏要對付他，縱使有玄女宮的扶持，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但他若先對手足下手，又萬一被不慎抓到弱點反殺……他對圣人史上“玄武門之變”也是很熟悉的。
總之，在抓到對方的弱點之前，他還需再多一點耐心。
明霜望著眼前緊閉的城門和門上那塊寫著“金鱗城”的牌子，微微皺起了眉。
若她沒走錯，這里不是應該叫金寧城的嗎？
青天白日，行人拒止，城頭無人，城內妖氣縷縷不絕，她帶來的那幾條蛇妖，忍不住化出原形狂喜亂舞。
看來，可能是要提前跟對方碰面了。
她本意是帶著凌恪和那窩蛇妖，趕往滇南守株待蛇，但沒料到半路上就遇到這樣的變故。
明霜暗暗猜測，看這個架勢，無極圣母多半就在城內了。
她與凌恪對視一眼，決定不退，擇日不如撞日，反正是奔著對方來的，就這么上吧。
在明霜的支使下，那幾條小蛇妖釋放了蛇妖一族特有的信息素，試圖與城內互通消息，開門求見。
不過一會兒工夫，城門果然開了。
一個個臉上生鱗的守城士兵，列隊兩側，豎瞳緊緊地盯著她們。
一個人身蛇尾的妖族少年游走到明霜面前，笑容中帶著一絲隱藏得很好的不屑：“貴客進城，圣母有請。”
明霜和凌恪便跟著他進了城，沿主道一路向此地知府衙門走去。
明霜不動聲色地觀察道路兩側的居民，發現多數人體貌上都已經有了變化，或是手臉上長出不顯眼的幾片鱗片，或是眼睛變作豎瞳，又或是舌頭變得細長分叉……
但他們往來交談、買賣交易的樣子，又跟尋常的人類城鎮沒什么不同。
而那些外表尚未有變化的人，除了姿態上有些怯懦不安，倒也沒有太大的不妥。
不多時，知府衙門到了。
從外面就能看到衙門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熱鬧，但看他們興高采烈喜笑顏開的樣子，又不像是在發布什么政令或傳教。
明霜走到近前才看清，原來衙門前的空地上搭了座戲臺，幾個人首蛇身的妖族正在……表演雜耍。
這圣母教還挺接地氣的。
引路的少年見她看向場內，便解釋道：
“這是我們蛇族的傳統，每每納新，必要帶著他們學習柔戲，好適應新的身體。”
明霜悟了：“這些，都是從凡人入教變成妖的？人真的能完完全全轉化成妖嗎？”
少年停了一刻，似乎在心里掂量這話能不能給她說，幸而掂量的結果應該是可以，他答道：“不錯，人與妖，是可以互相轉化的，不過，只有我們蛇族可以，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行，須得符合圣母娘娘的條件。”
“什么條件？”
少年這回便搖頭不肯說了：“這是我們蛇族的秘密，你一會兒自己去問圣母娘娘吧。”
明霜也不再追問，到了衙門正堂前，他沒有跟著二人一同入內，而是將跟著明霜來此的那一窩小蛇崽子一起給帶走了，明霜也沒有攔他。
凌恪輕聲問道：“這氣息，與當日葉管事身上的，似乎不同？”
明霜點了點頭：“正是不盡相同。”
兩人交換個眼色，深吸口氣，便進了堂內。
堂上，一位上身穿翠綠宮裝、人首蛇身的美麗婦人正等著他們到來。
她的形象與神韻，與凡人廟中供奉的女媧娘娘，有些相似。
婦人開口問道：“你們捉了我的孩兒們，又傳話想要與我見面談話，倒是好大膽子。”
明霜輕輕頷首：“膽子若是不大，又如何做大事？圣母既然肯見我們，想必也甚是欣賞我等的膽大。”
凌恪將手中一塊石頭扔到無極圣母案前：“見面禮。”
無極圣母見了那石頭，豎瞳猛地一縮：“你們，有這樣的本領？”
那正是明霜從前封印魔氣所用的，一塊雞血里浸著的鎮魔石，上次大部分給了端商之后她特意留了一塊，等著今天這樣的場合使用。
明霜一笑：“圣母若有疑問，何妨一試？”
無極圣母盯著明霜看：“小修士，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魔氣侵染？”
她伸出雙手，手臂上一條條青黑色的脈絡從手肘到手腕，顏色逐漸加深，輪廓逐漸凸出皮膚，像一條條更小的黑蛇，在皮下拱起。
指尖上除了又尖又長的指甲外，還生著黑色的不規則骨刺，就像是那些血脈中的小小黑蛇，終于咬破了口子鉆出來一樣。
無極圣母張著雙手，神色痛苦：“出兵不久，我就已被這東西纏上了……天魔之害，實在莫測。”
明霜道：“我是從前在一位狐族朋友口中知道，你們妖族那邊天魔鬧得很厲害，大部分想要南侵的兇妖，都與天魔有合作……后來，又聽說五仙改變立場，要對大姜進犯，是從蛇族開始。”
無極圣母一揚頭：“我們柳家改變主意是因為女媧娘娘遺寶顯靈傳旨，可不是受天魔的擺布。”
明霜淡淡道：“但天魔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