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一夜驚魂,讓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好在除了程棟受了點內傷,其他人只是被震暈過去,并無大礙。
簡單的休整和進食后,隊伍再次上路。
經過昨夜那場恐怖的“神魔對決”,眾人看向顧四郎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落難王爺的眼神,而是看待一個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疏遠。
連孫少華都不敢再抱怨了,只是埋著頭,死死跟在隊伍后面,生怕離那個“人形天災”太近。
隊伍的氣氛,比昨夜更加沉悶。
程棟走在隊伍里,一邊默默調息恢復傷勢,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昨晚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雖然那兩股力量的對撞是無聲的,但那種層級的力量波動,對于真正的高手來說,就像是黑夜里的篝火,無比醒目。
李景,恐怕已經知道他們的大概方位了。
他們必須加快速度。
“過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交州地界了。”鄭元昌指著遠處一座云霧繚繞的山峰,對眾人說道,試圖鼓舞一下士氣。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程棟的腳步,卻猛地停了下來。
“怎么了?”鄭元昌回頭問道。
程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官道盡頭,那座山口的位置。
他的靈覺,在瘋狂示警。
那里,有東西。
鄭元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也是一縮。
只見山口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影。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就那么靜靜地站在路中央,仿佛已經等候了多時。
男的一身青色武士服,身材高大,面容剛毅,背上負著一柄造型奇古的闊劍。
女的則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身姿婀娜,容貌冶艷,手里把玩著兩枚薄如蟬翼的月刃。
兩人身后,還站著二十余名統一黑色服飾的武者。
這些人一個個氣息沉凝,太陽穴高高鼓起,竟全是靈動境的好手!
鄭元昌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二十多個靈動境!這是什么概念?這意味著,對方光是這些手下,每一個的實力,都與他不相上下!
而能統領這樣一支力量的,那為首的一男一女,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天罡境!
絕對是和李景一個級數,甚至更強的高手!
隊伍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那兩個不速之客。
那紅衣女子似乎是注意到了他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笑意,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遠遠地傳了過來。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沒白等。這不就是朝廷通緝的燕王余黨嗎?”
她身旁的青衣男子,則要沉默得多。
他的目光,如同掃描一般,從程棟、鄭元昌、趙天龍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后,落在了那個被抬著的,昏迷不醒的顧四郎身上。
當看到顧四郎的瞬間,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終于起了一絲波瀾。
“奉陛下密旨,緝拿欽犯顧四郎及其黨羽。”青衣男子開口了,聲音低沉,如同金石相擊,“爾等,是束手就擒,還是想試試我背上這柄‘斬龍’,是否鋒利?”
又是奉陛下密旨!
程棟的心中,警鈴大作。
果然,皇帝的后手,不止李景一個!
聞先生臉色鐵青,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我乃燕王府長史聞理,敢問閣下是何人?我朝規制,緝拿藩王,需三司會審,憑一道密旨就想拿人,是想造反嗎?”
他試圖用朝廷的規矩來壓人。
然而,那紅衣女子卻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聞長史,都這個時候了,還拿朝廷的規矩說事,你不覺得可笑嗎?”她笑聲一收,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我們是‘玄鴉衛’,辦的,是陛下的家事。家事,是不需要講規矩的。”
玄鴉衛!
聽到這三個字,聞先生和趙天龍的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玄鴉衛,傳說中只聽命于皇帝本人的秘密組織,權力在所有朝廷機構之上,專司監察宗室,鏟除異己。
他們就像是皇帝藏在陰影里的爪牙,神秘而致命。
沒想到,連他們都出動了。
“看來,是沒得談了。”程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趙秀妍和孫少華等人,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自己身后。
他體內的玄黑星云,再次加速旋轉。
“程棟,你做什么?”鄭元昌低喝道,“對方是天罡境,不可力敵!我們想辦法沖出去!”
“沖?”紅衣女子玩味地看著他們,伸出纖纖玉指,朝他們身后指了指,“往哪兒沖?”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他們來時的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道熟悉的身影,帶著滔天的殺氣和剩下的數十名虎衛營精銳,正從遠處飛速逼近。
不是李景,又是何人!
他竟然真的追上來了!
前有玄鴉衛,后有虎衛營。
左邊是陡峭的山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漕幫的弟子們,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孫少華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倒在地。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李景很快也來到了近前。
他看到了攔在前面的玄鴉衛,眉頭一皺,但隨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程棟等人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
“魏遲,晏清。”李景對著那青衣男子和紅衣女子,冷冷地打了個招呼,算是認識,“你們動作倒是快。”
名為魏遲的青衣男子,微微頷首:“李統領辛苦了。人,我們便帶走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李景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魏遲,你什么意思?人是我一路追過來的,憑什么你說帶走就帶走?”
紅衣女子晏清掩嘴一笑:“李統領,這是陛下的意思。虎衛營的差事,到此為止。接下來的,是我們玄鴉衛的事了。”
“放屁!”李景勃然大怒,“顧四郎是我奉旨緝拿的欽犯,誰也別想從我手上搶走!”
他好不容易才追上,怎么可能甘心為人作嫁。
魏遲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李景,注意你的言辭。你想抗旨?”
三方勢力,兩撥追兵,一隊獵物,在這小小的山口,形成了一個詭異而緊張的對峙局面。
程棟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李景和玄鴉衛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一個瘋狂的念頭,忽然從他腦海中冒了出來。
也許……這死局,還有一線生機。
他悄悄對身邊的鄭元昌和聞先生,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速地說道:
“待會兒我動手,你們看準機會,帶王爺往右邊的懸崖跳!”
聞先生和鄭元昌同時一驚。
“跳崖?那不是死路一條?”
“不跳,現在就是死路一條。”程棟的眼神,亮得嚇人,“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相信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天罡境”高手身上。
既然你們都想要,那就……都別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