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忠政身邊的副手也一臉輕蔑地笑道:“將軍大人,看來傳言多有夸大。建奴,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又有一人笑道:“不是因為建奴不夠強大,而是將軍的威名,嚇破了他們的膽子!”
多本忠政放聲大笑。
‘?國小張飛’的名頭,還是很有些分量的!
初戰告捷,消息傳開,幕府軍士氣大振。
接下來數日,戰況更是順利得不可思議。
本多忠政的大軍不費吹灰之力,連下數城。
每到一處,守軍要么望風而逃,要么稍作抵抗便全線潰敗。
在一場追擊戰中,本多忠政本人更是縱馬沖入敵陣,親手斬殺了一名穿著將領服飾的朝鮮軍官。
此舉更是讓他威名大震,軍中到處傳頌著“小張飛”的勇武。
多本忠政也是躊躇滿志,看來去掉‘小張飛’最前面的那個字,指日可待。
?軍上下,從將軍到足輕,徹底陷入了驕傲自大的狂熱之中。
他們認定,所謂的建奴大軍,根本就是浪得虛名,不堪一擊。
這天晚上,在一座剛剛攻占的城池天守閣內,本多忠政大排慶功宴。
酒酣耳熱之際,喝得醉醺醺的本多忠政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拔出自己的武士刀,猛地插在面前的木地板上,對著堂下眾將,發表了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說:“本將軍聽說,建奴當年讓明國軍隊聞風喪膽!如果不是明國的國師掌握仙術,注定會亡國!
“今日一見,建奴軍隊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多本忠政環視眾人,大有《三國演義》中張飛喝退曹操百萬大軍的豪情氣概。
“由此可見,那明國的軍隊,同樣也是不堪一擊!”
“待我掃平這些建奴,下一步,便是實現太閣當年的遺志,踏上大明的土地,讓那些明國人,也嘗嘗我們大?國勇士的厲害!”
這番狂言,立刻引來了眾將的齊聲喝彩。
數日后。
多本忠政的豪言壯語,傳到了多爾袞的耳中。
“欺人太甚!老九,讓我出戰,定要將那本多忠政碎尸萬段!”
阿巴泰氣得雙目赤紅,猛地站起身來,向多爾袞請戰。
其余八旗諸將也是個個義憤填膺,殺氣騰騰。
多爾袞端坐于主位上,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
多爾袞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森然的寒意:“多本忠政若是單單瞧不起我,倒也情有可原,連云逍子都不放在眼里,足見其狂妄無知,死期不遠了!”
多爾袞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沉吟片刻后,沉聲道:“傳我軍令!”
“命朝鮮奴兵,全線潰敗,不必戀戰,將通往大阪的必經之路,那片開闊的平原,完完整整地讓給本多忠政。”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阿巴泰。
“阿巴泰,我將僅有的一萬八旗族人,全部交給你,潛伏在平原側翼的丘陵之后。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動!”
“喳!”
阿巴泰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重重點頭。
致命的誘餌已經備好,只等那條貪婪的魚兒上鉤。
飄了的本多忠政,果然中計。
當他得知敵軍全線潰敗時,認為決戰的時刻已到。
“將軍大人,敵軍敗得太過蹊蹺,恐防有詐!多本忠政的副將忍不住出言勸阻。
“巴嘎!”
本多忠政一巴掌扇在副將的臉上,怒吼道:“你這是在動搖軍心!”
“建奴蠻夷早已被我的神威嚇破了膽!此刻正是乘勝追擊,一戰功成之時!”
多本忠政興奮地拔出自己的武士刀,遙指前方潰逃的敵軍背影,狀若癲狂地嘶吼道:“全軍突擊!活捉多爾袞者,賞千金!”
“喔!”
大軍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平原之上,數萬?軍爭先恐后地追趕著前方“潰敗”的朝鮮仆從軍,整個陣型被拉得又細又長,混亂不堪。
“活捉多爾袞!賞千金!”
本多忠政的懸賞,像逍遙丸,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他們眼中只有功名利祿,完全沒有注意到,死亡的陰影,已然從側翼籠罩而來。
就在?軍的先頭部隊沖入平原腹地,隊形徹底散亂的瞬間。
轟隆隆!
大地,開始有節奏地震顫起來。
那聲音初時還很沉悶,如同遠方的雷鳴。
轉瞬之后,就變成了天崩地裂般的萬馬奔騰。
“什么聲音?”
一名?軍將領驚疑不定地望向側翼的丘陵。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只見丘陵的棱線之上,一道黑色的浪潮,如同地獄中涌出的死亡之水,猛地翻涌而出!
那是一支前所未見的鐵騎!
為首的一千名騎士,連人帶馬,都披著厚重的黑色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冷光。
他們手中沒有尋常的弓箭,而是清一色握著近三米長的恐怖騎槍,槍尖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腦海中都一片空白。
這身裝備,比德川將軍最精銳的親衛隊“旗本眾”還要精良數倍。
這些喪家之犬般的建奴,怎么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武備?
沖在最前方的阿巴泰,撫摸著身下戰馬披著的堅固甲胄,感受著手中騎槍傳來的沉重力量,心中涌起的卻是一種混雜著屈辱與狂暴的快感。
這些精良的鎧甲、鋒利的騎槍,全都是明國通過秘密渠道,“出售”給他們的。
被明國趕出遼東、朝鮮,卻用明國的裝備,來屠殺這些?奴,這究竟是何等的諷刺?
“為了大清,殺!”
阿巴泰發出一聲咆哮,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連同重騎在內的八旗鐵騎,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流,向著毫無防備的?軍側翼席卷而去。
多本忠政率領的?軍,號稱是十萬大軍,其實是吧民夫、輔兵計算在內的。
并且多數是步卒,有鎧甲的極少。
而多爾袞的這支正白旗騎兵,原本就是建奴的精銳,如今號稱是當世‘第二騎兵’……第一,自然是吳三桂統領的大明皇家驃騎兵。
一萬騎兵的沖鋒,對于已經亂成一鍋粥的?軍來說,無疑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