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島海域。
蒼茫大海,浩瀚無垠,目之所及,唯有深藍接天,不見彼岸。
上承無盡罡風(fēng),下接湍流狂瀾。
罡風(fēng)自九天垂落,常年呼嘯如鬼哭,撕裂云層,將海面犁出一道道深可見底的溝壑,轉(zhuǎn)瞬又被億萬頃海水填平。
更為可怖的,是那深海中逡巡的龐大海獸,其軀如山,其吼如雷,縱橫無忌,幾無天敵。
“溟鯤”,其軀綿延百里,呼吸之間,潮漲潮落。
有“雷吼”,額生獨角,御使萬丈雷霆,所過之處,海水沸騰,魚蝦盡焦。
更有“九首玄蛇”,潛于深淵,九首各具神通,吐毒、御水、招霧、攝魂……皆是上古真靈遺種,壽元以萬載計,其威如獄,其吼如天崩。
哪怕修為結(jié)丹之境,一旦誤入其領(lǐng)域,亦有隕落之危。
這里沒有大陸,只有上億座大小島嶼如星辰般散落在波濤之間。
大者縱橫數(shù)千萬里,山川河流俱全,靈脈盤結(jié),幾可自成一方天地。
小者不過百里彈丸之地,一場大浪便可能將其徹底從海圖上抹去。
正因環(huán)境險惡、遠離大宗統(tǒng)轄,這片海域反而漸漸成為散修聚集之地。
靈氣雖駁雜,卻勝在自由無拘,本是散修尋覓機緣、暫避紛爭的樂土。
然而此刻,這片海域卻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不知從何時起,濃重如墨的黑霧自深海彌漫而出,悄無聲息吞噬著天光,籠罩了一座又一座島嶼。
霧氣厚重粘稠,日光不得透,月華不能入。
整片海域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捂住了口鼻,沉入一片窒息般的黑暗。
黑霧之中,島嶼輪廓模糊扭曲,如同鬼域。
昔日的散修集市、洞府遺址、靈藥淺灘,盡數(shù)被這詭異的霧氣吞沒,再無半點聲息傳出。
海域,依舊蒼茫。
卻已不再是那個混亂卻鮮活的萬島海。
……
東極仙島。
整座仙島已被徹底吞噬,昔日仙山樓閣、靈泉飛瀑,盡化烏有。
深處霧海最濃之地,空間劇烈扭曲。
一只覆蓋漆黑鱗甲、生有倒鉤的猙獰魔爪,驟然從翻滾的霧中探出,爪尖魔氣森然,直欲撕裂此界屏障。
然而下一刻,虛空中驟然浮現(xiàn)無數(shù)淡金色的道紋,交織成一張無形大網(wǎng),浩大的天地之力轟然壓下,將那魔爪死死禁錮。
魔爪掙扎片刻,終是緩緩縮回黑霧深處。
一道沙啞低沉聲音,自霧中隱約傳出,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忌憚:
“幾十年了……此方天地的意志,對兩界通道的壓制竟依舊如此頑固嚴(yán)苛。我圣界耗費無盡魔晶、獻祭了三個附屬小界的全部生靈血氣,至今也只在界壁最薄弱處,勉強撕裂出十幾道細小裂隙……且受此界殘余天道規(guī)則所限,只容天魔位階之下的存在通過……”
“此地已是三道主裂隙之一,匯聚魔氣最為濃郁,卻依舊難以承載更高階的完整降臨……
方才我若強行以天魔真身硬闖,恐會引發(fā)此界天道殘留意志的全力反撲,甚至可能導(dǎo)致這條主裂隙永久崩塌……
可恨!”
霧影翻騰,另一道更加恐怖的意念,自遙遙不可知的另一界穿透而來,接續(xù)話語:
“此方天地,不愧為玄界之中位列前十的強盛大界,即便已然沉淪,其底蘊之深厚,界壁之穩(wěn)固堅韌,依然遠超尋常中下之界。
若非百萬年前便遭我圣界侵染,天道受損,致其跌落了整整一個大階位,界壁松動,恐怕至今,我等仍難撼動其分毫根基,更遑論撕裂通道。
縱使我真魔圣界位列玄界前列,面對此界殘余的天道鎮(zhèn)壓,即便以本王的手段,亦無法讓你以完全之天魔姿態(tài)直接降臨。
事到如今,唯有行此權(quán)宜之計,將你的本源意識與部分核心力量,勉強送入此界,先行布局,以待大軍?!?/p>
那沙啞聲音恭敬回應(yīng):
“寂滅天魔王大人,大侵之期已近,諸界坐標(biāo)漸明,時機不容再等?!?/p>
“此界資源豐沛,生靈血氣純凈,乃絕佳牧場與祭品,必須拿下!”
“一旦成功吞并此界,以其浩瀚本源滋養(yǎng)圣界,我圣界底蘊必將暴漲,甚至有極大可能……就此打破桎梏,晉升地級界面位格!”
“圣界謀劃百萬載,犧牲無數(shù),絕不能在此刻功虧一簣。此界生靈雖頑抗,但其內(nèi)部早已早已腐朽不堪,人族與妖族貌合神離,各方勢力互相傾軋,正是我圣界降臨的良機!”
“為圣界無上偉業(yè),為吾族永恒征途與榮光,吾愿舍去此身天魔修為,自降階位,化為地魔之軀,以求通過通道?!?/p>
天魔,在真魔圣界之中,乃是堪比人族化神修士的存在,位列五階,魔威浩蕩。
而地魔,則對應(yīng)人族元嬰,屬四階之境。
此番自斬,無異于剝皮拆骨,散功重修,其中痛苦與風(fēng)險,難以言表。
恐怖的意念微微波動,似在權(quán)衡。片刻后,浩大的聲音再度響起:
“罷了。汝之忠誠、決意與犧牲之心,本王已清晰見證。為圣界偉業(yè),為永恒之榮光途……吾,準(zhǔn)你所請!”
“念你此去艱險,肩負重任,本王特賜你【本源逆轉(zhuǎn)魔符】一道!”
“此符乃抽取本王一絲本源魔念,可保你在自降階位后,于關(guān)鍵時刻,短暫逆轉(zhuǎn)魔軀,恢復(fù)一炷香天魔之力與位格!
然則,此符威能霸道,僅能使用一次,且事后魔源將遭受不可逆的重創(chuàng),乃至永久損傷晉升之機,非萬不得已,慎之,重之!”
“汝既決心已定,便可依計行事。舍去天魔修為,自降階位,化天魔之體為地魔之軀,以求通過此界壁壘之限,先行降臨!”
“你之任務(wù),至關(guān)重要:
其一,穩(wěn)固并拓展此條主裂隙,為我圣界后續(xù)大軍開辟穩(wěn)定前站。
其二,于降臨之地及周邊區(qū)域,大規(guī)模播撒蝕心魔種,悄然滲透,腐蝕此界山河地脈之靈機,削弱其天道最后的抵抗意志,加速界心沉淪。
其三,亦是重中之重,須密切關(guān)注并獵殺此界年輕一代的天驕人物!
“此界天道雖損,但氣運未絕,每隔一段歲月,必有應(yīng)運而生的天命之子涌現(xiàn)。
這些人,往往是此界抵抗外侵,修復(fù)本源的關(guān)鍵!
找到他們,鎖定他們,然后,以最殘忍、最絕望的方式,獵殺他們!
摧毀他們的肉身,污染他們的神魂,掐滅此界未來的希望之火!此乃斷絕此界氣運、加速其沉淪的重中之重!”
“謹(jǐn)遵寂滅天魔王大人無上王命!獵殺天驕,腐蝕界心,挑起內(nèi)亂,播撒仁愛……吾必不負重托,以萬千生靈之血魂,鋪就圣界降臨之坦途!為圣界,縱使神魂俱滅,萬劫不復(fù),亦死不旋踵,萬死不悔!”
下一刻,黑霧劇烈涌動,似乎有某種可怕的存在正在其中進行著修為剝離、本源重構(gòu)的禁忌儀式。
壓抑的魔嘯隱隱傳出,又迅速被天地之力壓制、消散。
海域依舊死寂,唯濃霧如墨,緩緩流淌。
片刻之后。
霧海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穿透黑霧,望向這片被籠罩的島嶼與海域。
“此界生靈……且候吾臨?!?/p>
“吾名,蝕淵。此界沉淪紀(jì)元的……揭幕之人?!?/p>
……
就在這雙猩紅魔眼睜開的同時,那一直彌漫盤踞在島嶼上空的龐大黑霧,忽然劇烈波動了一下,隨即迅速凝聚,顯化出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fā)著地魔巔峰恐怖氣息的漆黑魔影。
魔影面向霧海核心處那新生的、位格更高的存在,緩緩伏低身軀,以最謙卑的姿態(tài),恭敬的魔音稟告:
“先行者,地魔苦海,在此……恭迎蝕淵天魔大人降臨此界!愿大人魔威為圣界掃清一切障礙!”
那雙猩紅的魔眼微微轉(zhuǎn)動,冰冷的目光落在地魔身上,片刻后,一道聽不出喜怒的魔念淡淡響起:
“汝,便是先期滲透,穩(wěn)固此裂隙,并引導(dǎo)魔氣侵蝕此界的苦海?做得……不錯?!?/p>
“從此刻起,你位列本座麾下先遣統(tǒng)領(lǐng),統(tǒng)轄已降臨及后續(xù)降臨的此地所有低階魔眾,配合本座,執(zhí)行寂滅天魔王大人之無上諭令。”
“此界沉淪之盛宴……由你我,共同開啟?!?/p>
“你在此界潛伏經(jīng)營多年,對本界勢力分布與天驕人物,可有重點關(guān)注之對象?尤其是那些,可能威脅圣界計劃,身負此界殘余氣運者。”
地魔苦海不敢怠慢,連忙以意念回應(yīng):
“回稟大人!確有關(guān)注!此界……約22年前,曾引動過一次罕見的天地異象,金烏巡天,昊陽普照,不僅震動此界人族所有高層,甚至隱隱牽動妖族神經(jīng),根據(jù)屬下多方刺探以及魔種反饋的模糊信息推斷……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太陽道體出世!”
“太陽道體?!”
蝕淵那原本古井不波的魔念,驟然掀起凌厲的波動,猩紅魔眼中似有毀滅的火焰一閃而逝。
“太陽道體……純陽至圣,滌蕩萬邪,光耀大千……這的確是我圣界,不,是所有魔界之克星與大敵!”
他的魔念中透出深深的忌憚與濃烈的殺意:
“無數(shù)紀(jì)元以來,太陽道體皆位列諸界道體榜前列,位列十一,赫赫威名,乃是以無盡魔骸鑄就!
此等體質(zhì)一旦大成,煌煌大日真火,幾可焚盡九幽,對我等魔屬存在壓制極大,確為心腹大患!
此界天地,果然氣運未絕,竟還能孕育出如此道體!”
隨即,殺意轉(zhuǎn)為冰冷的算計:
“好在,不過短短二十余年,即便天生道體,又能成長到何處?
元嬰未成,神通未顯,正是最為脆弱之時。
必須在其真正崛起之前,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扼殺于搖籃之中!
你可有此人確切蹤跡?”
海的魔影微微晃動,傳遞出無奈與一絲畏懼的信息:
“大人明鑒,屬下亦知此事緊要。只是……那道體出世之后,似乎立刻就被此界一個名為長生殿的人族頂尖勢力接引帶走,嚴(yán)密保護起來。這長生殿……乃是此界有數(shù)的煉虛級勢力,殿中必有煉虛期老怪物坐鎮(zhèn)。”
提及“煉虛”二字,即便是魔念交流,也能感受到苦海那股源自本能的深深忌憚。
人族煉虛大能,那是與圣界中“天魔王”同等級別的恐怖存在,揮手間可覆滅星辰,絕非它一個地魔能夠窺探甚至提及的存在。
蝕淵的魔念沉默了一瞬,那股冰冷的殺意卻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實:
“長生殿……人族煉虛么。暫且記下。待圣界大軍壓境,天道崩頹,即便是煉虛,也終將化為圣界晉升的資糧。
此事需從長計議,但此人,必在獵殺名錄之首!”
“繼續(xù)。此界氣運,不可能只系于一人之身。還有其他值得關(guān)注的獵物嗎?”
苦海連忙繼續(xù)回稟:
“大人所言極是。確如大人所言,氣運分流,各有顯化。在此島嶼西面,越過數(shù)片混亂海域,有一人族宗門名曰白云,近年來氣象漸升,門中似有氣運匯聚之兆。”
“據(jù)可靠魔種情報反饋,該宗門內(nèi),亦有特殊體質(zhì)者降世!”
“是何體質(zhì)?”
“乃是……靈體榜上位列第二的枯榮靈體!”
“枯榮靈體?”
“原來是此等短命體質(zhì)。靈體榜第二……名頭倒是不小,有煉虛之姿?哼,笑話?!?/p>
“此體質(zhì)固然奇異,一念枯榮,操縱生死元氣,于同階戰(zhàn)斗中或有棘手之處,甚至傳聞若能堪破生死玄關(guān),確有極小概率觸摸煉虛門檻。
但,枯榮二字,亦是其最大桎梏與詛咒!
身負此體者,壽元流逝遠異于常人,時而生機勃發(fā)如少年,時而衰敗枯朽如耄耋,狀態(tài)極不穩(wěn)定。
每一次動用體質(zhì)本源之力,都是在燃燒本就有限的壽元與生命潛力!
與此等朝不保夕、潛力有限的偽天驕相比,那太陽道體,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兩相權(quán)衡,此子……不堪一擊?!?/p>
蝕淵猩紅的眼眸望向西方,穿透了無盡黑霧與海域,鎖定了那所謂的白云宗。
“不過……蚊子再小也是肉。
既是此界氣運所鐘者之一,又是靈體榜第二,便不可留其成為變數(shù),任其成長。
且其宗門氣象升騰,正好可作為我降臨此界后,首次獵宴的目標(biāo),用以震懾此海域殘余勢力,試驗此界當(dāng)前抵抗力度,同時……也為后續(xù)行動,積蓄血魂資糧。
太陽道體,枯榮靈體……呵,此界最后的掙扎么。很好,獵殺的名單,越來越有趣了。
就從這白云宗……開始吧?!?/p>
……
吳越之地,東部沿海。
戰(zhàn)云籠罩,壁壘森嚴(yán)。一座座戰(zhàn)爭堡壘如鋼鐵巨獸匍匐于海岸線上,陣紋明滅,靈光隱現(xiàn)。各宗各族修士組成的聯(lián)軍在此駐扎,氣氛肅殺。高天之上,時有巡天修士駕馭法器掠過,神念如網(wǎng),嚴(yán)密監(jiān)視著浩瀚而詭譎的海域。
這一日,防線某處。
一名隸屬于太乙宗的筑基期巡邏修士,眼角余光瞥見遠海天際處,似乎有一團極不顯眼的暗紅色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一閃而逝,沒入近海某處。
“那是……有情況!”
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即想要激發(fā)傳訊符箓,并向坐鎮(zhèn)后方的師叔稟報。
然而,念頭剛起,一股意志,已如無形之手驟然攫住了他的神魂!
“呃……”
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fā)出,這名筑基修士的眼神瞬間空洞,所有神采與意識在千分之一剎那里被徹底抹去。
緊接著,他短暫的修道生涯、宗門見聞、近期記憶……所有信息被這股外來意志以粗暴而高效的方式翻閱、攫取。
“原來如此……吳越太乙宗,內(nèi)門弟子袁山……”
那冰冷的力量在其殘存的記憶碎片中迅速游走,提取著有用的信息。
“枯榮靈體,白云宗,明陽真君韓陽……”
“東部海域防線布局,巡邏規(guī)律,近期海上異動傳聞……”
“……嗯,我剛降臨此界,氣息尚未穩(wěn)固,通道亦需隱蔽,不可過早驚動此界高階修士,尤其是那些人族煉虛勢力的耳目……需低調(diào)行事,徐徐圖之。”
翻閱完畢,那股力量并未完全撤離,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模擬著原本神魂的波動,重新填充了這具軀殼。
外表看去,這名筑基修士眼神略顯呆滯了一瞬,隨即恢復(fù)了正常。
他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繼續(xù)完成了既定的巡邏路線。
待巡邏任務(wù)結(jié)束,返回駐扎的堡壘回稟時,面對負責(zé)此段防線的假丹期師叔,他神態(tài)如常,甚至帶著一絲巡邏后的疲憊,恭敬行禮:
“啟稟師叔,今日負責(zé)海域未見異常,一切如常?!?/p>
那假丹修士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海上乃重中之重,不可懈怠。你且下去休息吧,三日后,再來輪值?!?/p>
“是,師叔?!痹焦ы槕?yīng)下。
就在他轉(zhuǎn)身離去,與那假丹修士錯身而過的瞬間,一絲比發(fā)絲還要細微千萬倍的漆黑魔氣,悄無聲息自袁山體內(nèi)逸出,如同擁有生命般,鉆入了假丹修士法袍的縫隙,觸及皮膚,瞬間融入其中,最終蟄伏于其丹田氣海深處,化作一顆微不可查的魔種,蟄伏下來。
這顆魔種,將成為一枚暗棋,一個后手。
整個過程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那假丹修士只覺丹田微微一涼,以為是海風(fēng)侵襲,運功一轉(zhuǎn)便無異常,渾不知自已金丹之內(nèi),已埋下了一顆致命的種子。
當(dāng)晚,太乙宗防線內(nèi)發(fā)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騷動。
內(nèi)門弟子袁山,于值守靜室中突然氣息紊亂,魔氣外泄,擊傷兩名試圖靠近查看的同門后,沖破禁制,化作一道黑光遁入茫茫夜色,不知所蹤。
太乙宗反應(yīng)迅速,立刻將此事定性并通報相關(guān)防線:
“內(nèi)門弟子袁山,道心不堅,恐遭外魔侵染,已然入魔叛逃!各關(guān)口嚴(yán)加盤查,若有發(fā)現(xiàn),格殺勿論!”
……
白云山脈外圍,白云宗山門之外。
一道隱匿于虛空褶皺中的模糊黑影,望著遠處那籠罩在氤氳靈霧之中的護山大陣,猩紅的眼眸中閃過暴躁與凝重。
“該死!區(qū)區(qū)一個元嬰宗門,山門大陣怎會是五階層次?!”
五階大陣,已能對抗化神層次的力量。
感受著那大陣無形中散發(fā)出的,足以威脅甚至鎮(zhèn)殺元嬰巔峰修士的恐怖靈壓,蝕淵也不得不壓下強行闖陣的沖動。
面對人族正宗傳承的五階大陣,即便是他全盛時期的天魔之體,也需謹(jǐn)慎對待,何況此刻他自斬修為,僅以地魔之軀降臨,又需隱藏身份,硬闖實屬不智。
“看來,直接潛入山門獵殺的計劃,暫時行不通……”
他心念電轉(zhuǎn),放棄硬攻,轉(zhuǎn)而將魔念悄然撒開,覆蓋向白云宗外圍的白云仙城以及散修聚集點。
他要從這些底層、這些信息匯聚之處,尋找缺口。
不久,仙城中一對無人關(guān)注的尋常爺孫,在居所內(nèi)“無疾而終”。
他們的神魂記憶,在死前已被悄然汲取。
從這些零碎的信息中,他捕捉到了關(guān)鍵線索。
“那枯榮體?不在宗門?前往東域,參與什么丹道大會?”
蝕淵猩紅的眼眸中,閃過計謀得逞的殘忍的興味。
“東域……正好!”
“與其在這戒備森嚴(yán)、有大陣守護的宗門老巢外浪費時間,不如直趨東域!丹道盛會?修士云集,魚龍混雜,正是渾水摸魚、潛伏滲透的絕佳之地!”
“打入其內(nèi)部?不,或許……可以玩得更有趣一些?!?/p>
……
東域,億里雷澤妖國。
此地乃是一片終年被狂暴雷霆籠罩的禁忌之地。
蒼穹之上,烏云厚重如鉛,永無晴日,只有無數(shù)粗大如龍的紫色、銀色、乃至黑色的電蛇,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滅。
大地之上,并非沃土,而是遍布著被天雷反復(fù)洗禮,堅硬如鐵的黑色巖地,以及無數(shù)深不見底、閃爍著雷光的湖泊與裂縫。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雷電精氣與狂暴的天地元氣,尋常生靈踏入此地,頃刻間便會化為焦炭。
這里,是雷鵬一族的世代棲居之所。
在東域的大地上,人族與妖族的勢力分布遠較中域復(fù)雜。
兩者大致呈分庭抗禮之勢,各占約半壁江山,勢力范圍犬牙交錯,摩擦與爭斗從未停息,既有人族仙城,亦有妖國祖地。
遙想千萬年前,人族修士大軍自他域遷徙而來,強勢登陸東域,歷經(jīng)無數(shù)血戰(zhàn),最終占據(jù)了靈氣最為豐沛、地勢最為優(yōu)越的核心區(qū)域,將諸多本土妖族驅(qū)趕至邊疆、險地、或如這雷澤般的特殊環(huán)境之中。
雷鵬一族,體內(nèi)流淌著一絲稀薄的真靈九天雷鵬的血脈,天生能駕馭風(fēng)雷,速度冠絕同階,乃是東域妖族中威名赫赫的妖皇種族之一,統(tǒng)御著億萬里雷澤及周邊廣袤區(qū)域,地位尊崇,實力強悍。
此刻,雷澤深處,一座由整塊“引雷紫玉”雕琢而成的巍峨宮殿內(nèi)。
宮殿頂部,一枚碩大的紫色雷晶不斷吸納著外界狂暴的雷霆,轉(zhuǎn)化為精純溫和的雷靈之氣,滋養(yǎng)著殿內(nèi)一切。
宮殿王座之上,踞坐著一道偉岸的身影。它并非完全的人形,而是保持著部分雷鵬的特征:
身披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暗紫色翎羽,背生一對收斂著的雷光羽翼,雙目開闔間有湛湛電芒迸射,威嚴(yán)如獄。
它正是雷鵬一族當(dāng)代的幾位強大妖王之一,修為已達四階巔峰,相當(dāng)于人族元嬰巔峰修士。
封號。
雷煌妖王。
下方,一名背生青紫羽翼、化作半人形的大妖單膝跪地,恭敬呈上一枚雷光縈繞的玉簡。
雷霄妖王伸出覆蓋著細密鱗片與電弧的手指,接過雷玉,神識一掃。
“嗯?來自江南的情報?”
“東域人族元嬰天榜之上,那位新晉的明陽真君韓陽,率領(lǐng)其門下丹師隊伍,正前來我東域參加丹道盛會……而其行程路線推算,有很大可能,會途經(jīng)我雷澤邊緣的古道?”
“人族天榜元嬰……哼,還是新晉便上榜者,必是身負大氣運、稟賦超絕的人族天驕!”
“此類人物,成長速度驚人,潛力巨大,往往未來便是鎮(zhèn)壓一方,令我妖族頭疼不已的大敵!”
“千萬年來,我族被迫退守這雷澤,雖有環(huán)境之利,卻也失了沃土與無數(shù)資源。
人族氣焰日盛,年輕天才層出不窮,長此以往,我妖族在東域的生存空間,只怕會越來越小……”
“此人既是天驕,又值前往東域盛會之際……若能將其截殺于我雷澤之外,不僅可除掉一個未來大患,更能狠狠挫一挫人族的銳氣,揚我雷鵬一族乃至東域妖族之威!讓那些人族知曉,東域,并非他們可以肆意橫行的后花園!”
“我族與人族雖有盟約在先,互不侵犯核心領(lǐng)地,但此地乃我雷鵬祖地疆域!人族天驕,未經(jīng)通傳,擅闖我族要地,便是犯了忌諱!”
“傳本王令諭!”
“嚴(yán)密監(jiān)視古道方向一切動靜!時刻關(guān)注人族修士隊伍動向,尤其是其中元嬰修士的氣息!”
“一旦確認(rèn)那明陽真君一行進入預(yù)設(shè)區(qū)域……即刻回報!”
“此人族天驕,既然敢來……便讓他有來無回!”
“此次,本王要親自出手!鎮(zhèn)殺此獠!絕不能讓此人族天驕,安然渡過我雷澤之畔!”
“人族天驕,必須扼殺!此乃為我妖族萬世生存之計!”
大妖感受到王上那沸騰的殺意與決心,精神一振,轟然應(yīng)諾:
“謹(jǐn)遵王命!”
隨即化作一道電光,飛出大殿,傳遞命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