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穗閉了閉眼睛,當(dāng)初聞家勢衰,為了家族,她看中了沈家,選擇跟沈鳴謙聯(lián)姻。
沒想到,沈家是個火坑,跳進去了,再沒有爬出來的可能。
聞穗味同嚼蠟。
這頓飯終于是吃到了尾聲,她抬了下手,傭人送來幾份文件。
沈延舟厭惡地掃過那五份文件:“這個我已經(jīng)看過了,你不用再提醒我,我知道我該做什么?!?/p>
聞穗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氣,從最底部抽出一份文件:“舟舟,今天要給你看的,是這個……”
她把文件推到沈延舟面前:“我也是剛知道?!?/p>
沈延舟有些狐疑,翻開文件隨意瀏覽。
又是一份親子鑒定。
但,這份親子鑒定是他和沈枝意的。
沈延舟指尖有些顫抖,他沒敢翻到最后一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吧……”聞穗起身,“我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p>
他們都被沈鳴謙給害了。
沈延舟遲遲沒有翻到最后一頁,他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望著聞穗的背影:“媽,你別告訴我,七年前你說的那些全都是假的?!?/p>
“我以為是真的。”聞穗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
別說沈延舟崩潰,她也有些崩潰。
沈枝意不是沈鳴謙和沈白秋的女兒,那她這些年做的都是些什么啊……
聞穗抬手捂住臉,轉(zhuǎn)頭上樓。
她走了,餐桌上只剩沈延舟一個人。
冷白的燈光照得紙張泛起冰涼的白光。
沈延舟脊背僵直,他翻過一頁,而后又是一頁。
視線落在最后的鑒定結(jié)果上時,沈延舟起身踹倒了身后的椅子,一把掀了桌布。
噼里啪啦的碎片聲在餐廳里響起,傭人當(dāng)作沒看見一般各司其職。
明明聲音是那么的嘈雜,明明發(fā)起火來的男人是那么可怕。
但整棟房子都透著一股詭異的靜,靜得像是被毫無生氣的死水裹著。
車速在平坦無人的道路上不斷提高,尖銳的喇叭聲一次又一次響起,沈延舟現(xiàn)在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他當(dāng)然知道他該冷靜下來。
可是,這叫他怎么冷靜?
這叫他怎么保持正常。
沈枝意十八歲那晚,他接受了她是他親妹的事實,把自己多余的心思收得干干凈凈,克制得快要瘋掉了才會找一個替代品,滿足自己的私欲。
然后,上天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沈延舟是祈家的女兒。
沈延舟臉上的瘋狂和憤怒在后視鏡里極其明顯。
刺眼的紅燈也沒攔住他的怒火,連闖了好幾個路口的紅燈,沈延舟最后把車停在一條小路上,握緊拳頭用力砸向方向盤。
胸口處悶著一股無處發(fā)泄的怒火,指骨上的鮮血順流而下,沈延舟狠狠地將拳頭砸進窗戶玻璃,任由玻璃碎片刺進皮肉里。
憤怒使得他感覺不到疼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延舟才稍稍平靜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打了個電話給沈枝意。
對面的女人很快接起電話:“喂,哥,怎么這么晚給我打電話?”
“枝枝,睡了嗎?”沈延舟收緊氣息,嗓音溫潤。
“還沒呢,怎么了嗎?”
“我順路過來看看你?!?/p>
話落,沈枝意便輕笑著說了好,還問他吃飯了沒。
沈延舟驅(qū)車去了流金公寓。
門打開的一瞬間,沈枝意差點尖叫出聲。
男人姣好的面容上有好幾道劃痕,垂在身側(cè)的拳頭上鮮血淋漓。
沈枝意心里一緊,急忙迎他進門,讓保姆拿了藥箱。
她的關(guān)心在耳邊喋喋不休。
具體說了什么沈延舟沒聽進去,只知道自己的胳膊被她拽著,傷口被她輕輕擦拭著,手上、臉頰上……
有冰涼的液體覆蓋在手上。
沈延舟目光沉沉地凝著沈枝意,他嗅到了她身上好聞的氣息。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隨意,大概是剛洗過澡,換了長袖長褲的睡衣。
月白色的睡衣上有些印花圖案,不俗氣,反而襯得她靈動嬌俏。
沈枝意最靈動嬌俏的時候,是初中那些年。
她像個小跟班,每次放學(xué)回來她總是第一個沖上來叫她哥哥。
笑得那樣好看,聲音那樣甜……
沈枝意喊了幾遍面前的人都沒有反應(yīng),她收好藥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哥,你怎么了?”
“哥?”
“沈延舟!”沈枝意提高了音量。
沈延舟聞聲,猛地回神,捏緊拳頭時突然感覺有千萬根針刺進骨頭里。
“剛剛想其他的事去了?!鄙蜓又鬯闪巳^道。
沈枝意責(zé)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是怎么回事?”
“剎車失靈,不小心撞上了?!鄙蜓又鄣暯忉?,“最近怎么樣?”
“還行,”沈延舟給他倒了杯水,“你這段時間總是三天兩頭受傷,哥,你都多大人了,照顧好自己行嗎?嬸嬸會擔(dān)心的?!?/p>
沈延舟接過杯子,仰頭彎唇:“你也會擔(dān)心嗎?”
“你是我哥,我肯定擔(dān)心啊,我剛才都嚇?biāo)懒??!鄙蛑σ馀呐男馗?,“晚上開車,你還是要注意點。”
“知道了?!鄙蜓又坌πΓ懊魈炀驮摳嵩侥秒x婚證了吧?”
沈枝意點點頭:“嗯,我跟他已經(jīng)說好了,你不用擔(dān)心。”
說罷,沈枝意又細(xì)細(xì)問了他受傷的原因。
沈延舟隨便扯了個謊,跟沈枝意聊了半小時后起身道:“我就是順路過來處理一下傷口,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拿到離婚證了我請你吃飯?!?/p>
“這么晚了,要不就在這休息吧?!鄙蛑σ馔炝簟?/p>
“不用。”
他態(tài)度堅決,沈枝意沒能留住他。
門關(guān)上,裴念瑤戴著耳機從臥室里出來:“我剛打完游戲,誰來了?是不是我哥?”
沈枝意莞爾:“是我哥?!?/p>
保姆這時從嬰兒房出來:“沈小姐,你還別說,沈少爺這個當(dāng)大哥的啊,真是盡責(zé),他對你的好,我可都看在眼里?!?/p>
“我哥對我一直都很好?!鄙蛑σ獾募绨虮慌崮瞵幑醋?。
保姆無心道:“不過他受了這么重的傷不去醫(yī)院,跑這來處理,不會是有什么危險吧?”
沈枝意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給沈延舟發(fā)了條消息:「哥,你到家了跟我說一聲?!?/p>
哥:「好?!?/p>
“應(yīng)該是沒什么事的?!鄙蛑σ馑闪丝跉狻?/p>
裴念瑤掃了眼她跟沈延舟的聊天記錄,輕嘖一聲:“你們兄妹倆還真夠客氣的,聊天記錄冷淡成這樣。”
沈枝意無奈地捏了下她的臉:“我只是沈家收養(yǎng)的,跟他沒有血緣關(guān)系,要懂分寸。”
兩個人一拉一拽地回了臥室。
次日一早,鬧鐘響起沈枝意就讓裴念瑤給裴越打電話,讓他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民政局門口。
睡夢中的裴念瑤被拽起來,打了五個電話對面都沒人接,第六個,裴越直接把電話掛了。
幾秒后,裴越發(fā)來一條消息:「你讓枝枝帶著然然來京大,我在這等她。」
裴念瑤沒想到她哥會搞這一手,尷尬地看了眼沈枝意,撓撓頭道:“我哥也是沒招了,嫂子,要不你們一家三口最后吃頓飯吧?!?/p>
沈枝意洗漱完猶豫了半天,還是抱著女兒去了京大。
那是她跟裴越剛開始談戀愛的地方。
人到時,學(xué)校門口沒什么人。
這個點學(xué)生們都有課,沒課的也只會在寢室睡覺。
沈枝意懷里抱著然然,她正準(zhǔn)備把黑名單里的裴越拉出來,給他打電話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枝枝——”
沈枝意扭頭,瞥見穿著一身黑色休閑裝的裴越,他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眉目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