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邏隊再度于夜間被中方襲擊,數人被抬回要塞的消息讓日軍高層是暴跳如雷,但對于普通士兵來說,更多的卻是恐慌。
深夜的工事里,日軍步兵們大多輾轉難眠,稍有風吹草動就以為是中國軍人來襲,甚至有士兵誤將戰友的腳步聲當成敵人,舉槍對準了工事入口。
一名日本老兵抱著步槍,對著身邊的同僚喃喃道:“以前中國人夜戰就很恐怖,但現在他們有了米國人的新裝備,更厲害了,我們根本出不了工事,也不知道他們在工事外面做了些什么,只能等著他們出招,這仗還怎么打?”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圍士兵的附和,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這種恐慌情緒像瘟疫般蔓延,連山田少佐親自巡查安撫都無濟于事,最終還是松井秀治大佐下了噤口令:誰在討論地表戰斗的成敗,導致士氣下跌,軍法從事!
雖然沒人再去討論根本不能離開要塞周邊100米的巡邏隊的事了,但那種像死刑犯一樣等待著行刑的巨大恐懼,卻從未在日軍士兵們心中散去。
是的,連續三日,日軍巡邏隊都遭受到襲擊,尤其是最后一次,不信邪的山田少佐派出了整整一個步兵小隊高達40余人的巡邏隊伍。
按道理來說,除非是中國人瘋了,否則絕不會派一個步兵排在擁有機槍和大炮的要塞跟前和一個步兵小隊野戰,山田少佐這也是想向中國人彰顯他絕不會放棄巡視‘領地’的決心。
但中國人就是瘋子,他們不僅又襲擊了這個全副武裝的步兵小隊,甚至還搬來了數挺‘重機槍’,并動用了十幾門60毫米迫擊炮。
那真的是太瘋狂了,甚至都不等兩個早就待命的探照燈大號光柱照過來,中國人就主動打出了照明彈,把停留在野地里的四十多張小臉照到雪白,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大和民族已經借助西方人士改了基因。
然后,中國人就在300米外,動用重機槍開始掃射,并集合了十幾門小口徑迫擊炮,對準這片野地一通狂轟亂炸。
如果有工事的保護,這個步兵小隊或許還能挺得住,但這荒天野地的,拿啥擋?只能拿命擋!
僅耗時不足1分鐘,這個步兵小隊就徹底被干崩了,都等不到要塞內的火力掩護,殘存的日軍步兵們掉頭就往回爬。
可惜,這次中國人準備的太充分了,根本沒給日方4門90毫米迫擊炮報復炮擊的機會,至少15門60毫米口徑迫擊炮一口氣打出了近150發炮彈。
40多名日軍最終能僥幸活著回到要塞的,不到一半,包括親自帶隊的一名少尉小隊長,有23人把命丟在了那片野地里。
但其實活著回到要塞也不是什么好事兒,24名日軍人人帶傷,甚至還有十幾個不是缺胳膊就是斷了腿,成了殘疾不說,又給松山要塞增添了不少負擔。
同樣不信邪的松井秀治瞬間有些清醒了,整個松山要塞周邊恐怕到處都是潛藏的中方偵察尖兵,不管他派的人多還是人少,徹底占據著重火力優勢以及主動權的中方都能迅速調集火力和兵力對其進行打擊。
至于說那些偵察尖兵是如何快速將觀察到的戰場態勢上報的,松井秀治自然也是猜到了原因,又是該死的米國人,他們一定是把那種單兵步話機給了中國人。
這下好了,昔日這個在帝國面前只有人多優勢的敵人,已經是全方位壓制帝國大軍了,而他113聯隊唯一的優勢,就是眼前這個堅固的堡壘了。
清醒過來的松井秀治或許很清楚自己這屬于慢性自殺,失去地表戰場的觀察權,就只能任由中國人將繩索一點點勒上自己的脖子,最終逐漸收緊,但那至少還有個過程。
而他如果再任性的派出巡邏隊,然后被中國人用各種方式‘屠殺’,那已經低到谷底的士氣或許還會掉向地獄,雖然他不擔心那些來自底層的士兵會造反,可如果中國人強攻,他還是得靠這些士兵做出必要的抵抗。
權衡利弊之下,日本陸軍大佐很明智的‘認慫’了,從那一天開始,日軍的巡邏隊雖然照常,但絕不再離開要塞100米,若有炮火來襲,可以更迅速的逃回工事。
見連撞了三天南墻的日本人終于服軟,只在第一天夜里拿著突擊步槍過了把癮的唐堅還略微有些遺憾,如果按照這個消耗速度,等地道挖成的那一天,日本人都得損失數百人。
不過,唐堅也還算滿意這幾天的戰果,不僅讓日本人慫了,還可以好好折磨一下日本人。
但那可是日本人自找的,是日本人還不嫌臭,硬是摸著黑把戰死的日軍都給抬回去了,這大熱天的,再放在山洞或是暗堡里這一發酵,那味兒可是酸爽。
只要發條件允許,必須將戰死同僚帶走,這也是日軍的一個特點。
這放在大部分戰場上都沒問題,要么就地掩埋,要么架起柴火一通燒,然后把骨灰扒拉出來裝盒。
可這個舉動放在松山要塞的日軍身上,那就大大的糟糕了。
滇西8月的天氣潮濕悶熱,這尸體別說放一天兩天了,基本半天都開始味兒了。
日本人在要塞里準備了很多物資,有吃的有喝的還有彈藥、藥品,生火用的柴火倒也有,但燒人那得用多少柴?何況還是幾十具尸體。
淋上汽油燒,先不說要塞內部儲存的汽油夠不夠,關鍵是在要塞內部燒,大量的濃煙冒出去,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中國人要塞的換氣口的位置?
不處理,找個山洞或是暗堡堆著,整個要塞基本都是連通的,主打的就是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氣味兒因子能順著這些通道傳遍整個要塞。
再窖藏一段時間,都不用中國人放毒氣,自己都被這臭氣給熏死了。
放外面燒,,大晚上的出門都能被中國人接二連三的伏擊,大白天的,不得是中國人的活靶子嘛!
挖坑埋了?那是要用死人換活人,中國人一旦聽到聲響射出照明彈,挖坑的統統都活不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寧愿降低士氣把這些尸體丟出要塞,那也不行,因為那在要塞周邊,那沖天的臭氣熏的也是他們而不是中國人。
日本人自己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遵循帝國軍隊的傳統,卻給自己找了如此一個大麻煩,坐在聯隊部的松井大佐鼻端似乎都縈繞著一股濃濃的腐爛臭氣,憤怒的快把頭都給撓禿了。
還得是山田少佐這個小機靈鬼,在他的建議下,日軍在已經開始腐敗的同僚尸體上綁上炸藥,利用夜間的時間,在要塞工事外四五十米的區域,來了個‘炸葬’!
說的通俗點兒,就是用炸藥把自家同僚給揚了。
骨肉腐爛會臭,炸成渣渣灰了,可不就沒那事兒了?
“狗日的鬼子還真夠狠的,這招兒也想得出來!”畫大餅都被小日子的騷操作給驚著了。
“鬼子的狠勁兒可不止是這,如果我們有足夠時間,把這座山給包圍個兩年三年,你猜會發生什么?”唐堅看著遠方的眼神幽然。
“我敢用腦袋打賭,一定還會有人活下來,哪怕他們一年后就會斷糧!”
“長官,你該不是說......嘔~~”畫大餅很快會過勁兒來,禁不住一通干嘔。
“所以,千萬不要小看你們的對手,他們是這個星球上最容易失去人性的軍隊之一!
我們不僅要擊敗他們,更要消滅他們,不僅只是在我中華境內,還要登陸日本島,打得他們整個民族都痛不欲生,讓他們一想起中國兩個字就瑟瑟發抖,再難生出覬覦之心。”
唐堅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還是唐堅頭一遭在心腹下屬面前吐露他對整個日本民族的殺心。
“長官說殺,就殺,反正日本人沒一個好人!”獨臂高起火第一個表態。
江南來的年輕書生經過戰火的磨礪,那一身殺機,在一營少說也能排進前五。
“老表打小就是很有主意的人,當哥的沒的說,跟上!”劉銅錘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哥幾個都上了,那我就學著日本人,拿炮彈把鬼子都給揚了,聽說那骨渣子灰還能肥田。”畫大餅也咧著嘴樂。
這也算是一營主要軍官間的一次統一思想,唐堅滿意地點點頭,他最怕有人被中國那些傳統儒家糟粕給污染,什么殺人太多有傷天和,中國用千年的歷史已經證明過,鬼子這種生物是只要給他緩口氣兒,他就想咬你一口。
幸好,他手下這些糙漢子們大多都是文盲,和那幫嘴上說得慷慨激昂一旦刀架脖子上就立馬跪下喊爸爸的渣渣文人走得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子。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可是歷史的智慧。
松山要塞內的日軍連受打擊后終于是徹底認慫,躲回了烏龜殼,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一營主導的坑道挖掘則緩慢而堅定的向松山要塞底部延伸過去,唐堅連續數日都會和炊事兵們一起,來坑道給工兵們送上熱騰騰的飯菜,因為要保持緘默的緣故,很少說什么鼓勵之語,就是陪工兵們一起在坑道內部吃個飯,默默抽上根煙。
有了自家營長的堅定支持,許佳文這個指揮官盡心盡力,一天最多放只水分四五個小時,工兵們也是干勁十足,不過8天的時間,地道就掘進超過160米。
但越接近松山要塞,就越要小心翼翼,是半點聲響都不能發出,以避免被上方的日軍給偵聽到。
甚至到后來,中方不得不再次消耗大量炮彈來掩護來自地底的挖掘,一旦炮擊停止,位于地底的工兵們就立刻停止作業。
第11天,坑道已經挖了近190米,許佳文通過測量發現,前方的地質結構發生了變化,出現了大量的堅硬巖石,挖掘難度大大增加。坑道已經進入了關鍵階段。
“弟兄們,我們已經挖了快200米了,勝利就在眼前!”許佳文召集了所有挖掘部隊的戰士,在休息區高聲鼓舞。
“前方雖然有堅硬的巖石,但我相信,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克服困難,挖通坑道!”
為了能盡快打通這些堅硬的巖石層,由唐堅親自主持,召集許佳文和秦韌兩人重新調整了挖掘方案。
從每組挖掘隊里挑選了8名身強力壯、經驗豐富的工兵,由遠征軍司令部簽發晉升令,每人當場晉升一級軍銜,組成了“攻堅小組”,專門負責挖掘堅硬的巖石,而其他工兵們則負責清理和運送泥土,確保坑道暢通。
攻堅小組的工兵們,面臨著異常艱巨的挑戰。巖石堅硬如鐵,為了減少聲響,不能用鐵鎬和傳統的砸擊鐵釬方式破石,只能用纏了布條的匕首鑿擊,每一下只能留下一個淺淺的白痕。
終于晉升工兵少尉的工兵排長曾鐵牛想了個辦法,讓戰士們把匕首在坑道壁的水珠里浸濕,利用水的潤滑作用減少摩擦,再順著巖石的紋理一點點鑿出淺槽,等淺槽夠深了,再用工兵鏟的尖端慢慢撬動,把巖層給剝離下來。
作業環境艱苦之極,工具所能用的也有限,工兵們是近乎用‘手刨牙啃’的方式和大自然做著斗爭,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問題。
在無比接近日軍腳底的這個時間段,他們沒有任何試錯的機會,出一次錯,花費巨大人力物力的坑道會被日本人發現,工兵們全員陣亡還只是小事,再也沒有時間等待的近萬大軍只能以人體做盾牌對一個武裝到牙齒的要塞進行強攻,整個山坡都將會被中國軍人的鮮血染紅。
所以,工兵們異常小心,每鑿擊十幾下,就要停下來,一名工兵一直趴在坑道壁上,用聽筒緊貼巖石,監聽上方日軍的動靜。
有一次,他們剛鑿了沒幾下,就聽到上方傳來日軍走動的腳步聲,還有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響,顯然是日軍在檢修地下工事。
曾鐵牛立刻下令全員停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趴在坑道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到了第十六天,坑道終于又向前掘進了20米,整體長度已經達到202米,按照非許佳文先前的計算,這是已經深入到了子高地主峰的下方。
許佳文鉆進坑道最前端,用米國人前幾日剛空投的特制的監聽設備緊貼巖石,監聽上方日軍的動靜,同時用探針一點點探查巖石的厚度和結構。
監聽器里已經可以很清楚的聽到上方的日軍活動格外頻繁,不僅有人員走動的聲音,還有有軌車行駛的“哐當”聲,甚至還能聽到日軍士兵的交談聲,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
夜間不顧阻攔親自抵達挖掘休息區里的陸軍中將聽完渾身泥水的許佳文的匯報,已是布滿血絲的雙眼爆出精光:“好!此次松山若破,你獨立旅工兵部當記頭功,你部已經順利完成任務,都撤下去休整。命令28師工兵營,給我把準備好的炸藥運過來,炸他個狗日的。”
“可是......”許佳文微微一急。
他是還打算再向前挖上七八米,更深入堡壘內部,可以保證爆破效果最大化。
邊上的唐堅卻是微微搖頭,用眼神制止了他。
因為他太清楚這位中國松山前線最高指揮官所面臨的壓力了,遠征軍主力在龍陵方向已經由進攻轉為防御,傷亡近萬不是主因,補給不足才是最為致命的。
可以說,上到軍委會下到十萬大軍中最普通的二等兵,可都眼巴巴看著松山,就等著攻克松山,物資好給主力大軍送過去。
結果上萬大軍在松山除了轟出幾萬發炮彈,其余人就工事里面等著,連像樣的攻擊都沒做出過,做為最高指揮官,那位中將師長的心理壓力有多大。
現在,他終于等到了他最想要的結果,那里還能再忍得住。
再說,只要確定已經抵達松山要塞下方,哪有什么不是多放點炸藥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