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時空中,替代28師攻擊松山的第8軍在兩條爆破坑道里分別放置了3500磅和2500磅合計2722公斤TNT炸藥,最終將松山要塞子高地炸出兩個大坑。
一個坑直徑60米,較小的一個坑直徑也有30米,整個松山山頂徹底被炸翻,第113聯隊精心構筑的堡壘被徹底摧毀,日軍大部分被震死或是被活埋于地底。
這次,唐堅于兩周前上報的TNT炸藥也是以磅為單位的,但卻是足足一萬磅,比曾經時空中多出了百分之八十。
米國人也是急于對東南亞進行反攻,面對中國人的‘獅子大開口’,竟然也完全滿足。
接下來就是28師的工兵們猶如螞蟻搬家一樣,利用夜色的掩護花費兩夜的時間,把8000多磅的炸藥放入坑道最底部。
按照唐堅的要求,炸藥都整齊地碼放在提前挖好的藥室里,一個藥室4800磅,一個3700磅,如果不是中將師長實在是等不及了,剩余的1500磅炸藥也會一克不少的全運進兩個藥室。
第19日夜間,秦韌親自檢查了炸藥的放置情況,并安裝好了引爆裝置。
引爆裝置采用了電線引爆和定時引爆兩種方式,確保萬無一失。電線從坑道內部延伸出來,連接到距離松山要塞大概350米處的一處隱蔽指揮所。
那里有足夠堅固的巖層保護,并有提前一周挖好的地下掩體,掩體上方還有鋼板和沙袋做了加固。
營副秦韌親自負責引爆。同時,定時引爆裝置也被設置好,即使電線被切斷,定時裝置也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引爆炸藥。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總攻的命令了。
松山前線指揮部上報遠征軍司令部后決定,就在進行挖掘的第19日也就是8月11日的凌晨發起總攻。
屆時,先由秦韌引爆炸藥,炸毀日軍的核心堡壘,然后各部隊發起沖鋒,搶占子高地。
總攻的前夜,松山前線陷入了一種異常的寂靜。
中方的炮兵也完全停止了炮火轟擊,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積蓄力量,只有草叢中偶爾傳來的蟲鳴,打破了夜的寧靜。
當夜11時,唐堅下令,全營所有官兵,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員外,都聚集到滾龍坡的陣地前沿,舉行最后的壯行儀式。
唐堅早就讓保障連從農家購買了百斤高粱酒,這在物資匱乏的前線,算得上是極為珍貴的東西。
夜色深沉,月光透過云層,灑在一營官兵們的臉上。
一千多名官兵整齊地列隊站在陣地上,雖然個個軍服上盡是泥水、臉上也露著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他們絕大多數都是新兵,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的戰場,期間也經歷了槍林彈雨,近距離感受到了死亡威脅也看到了死亡,戰爭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更殘酷。
幸好,新兵期嚴苛的新兵訓練不僅強健著他們的體魄,更是堅韌了他們的精神,新兵的稚嫩在炮火和硝煙中逐漸褪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中國軍人的堅定和頑強。
唐堅走到隊列前,手中端著一碗白酒。
“弟兄們!”唐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夜的寂靜,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明天,我們就要向子高地發起總攻。拿下子高地,就能打通滇緬公路,就能為遠征軍主力輸送更多的物資和兵力,就能把盤踞在滇西的鬼子趕出國土,徹底恢復我中國目前最重要的物資通道?!?/p>
他舉起手中的白酒碗,高聲道:“日本人放下過豪言,說松山是永固堡壘,是不可能攻克的。是的,他們花費兩年掏空了整座大山,山體上密布著機槍暗堡,看上去是牢不可破。
可如果我們拿不下松山,滇緬公路就通不了,中國就會被活活困死!我們身后,是祖國,是人民,我們沒有退路!
所以,日本人只是站在自身的角度來看問題,他們低估了我們中國人,為了祖國為了家園為了父母姐妹,我們中國軍人哪怕以身為炸藥,也必須得撬開他們的烏龜殼?!?/p>
唐堅金屬質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一營官兵們皆面色凝重,和他們的指揮官一起高舉酒碗。
“今天,我為大家準備了壯行酒。這碗酒,敬我們已經犧牲的好弟兄們!是他們用生命,為我們鋪平了前進的道路!”
唐堅將碗中的白酒緩緩灑在地上,酒液滲入泥土,仿佛在告慰犧牲的英靈。
然后,他又重新倒滿一碗酒,舉到胸前:“這碗酒,敬我們自己!明天,我們就要并肩作戰,生死與共!無論前方有多么艱難,多么危險,我們都要一起闖過去!”
唐堅一飲而盡,將空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弟兄們,敢不敢跟我一起,拿下子高地,為犧牲的弟兄們報仇,為祖國人民而戰?”唐堅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振聾發聵。
“敢!敢!敢!”一口喝光碗中酒的一千多名官兵齊聲怒吼。
聲音響徹云霄,震散了遠峰濃烈的黑暗。
“中國人,究竟在喊些什么?”
一千多米外的松山要塞里,被中國軍人齊聲怒吼驚動的日本陸軍大佐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可惜,位于要塞最深處的這位日本陸軍大佐,是注定也沒法知道答案了。
雖然他的位置距離埋在地底的藥室有足足150米遠,可一旦整個堡壘崩塌,越是靠里面的,越沒有逃生的機會。
壯行儀式結束后,戰士們各自回到自己的陣地,做好了最后的戰斗準備。
夜色下,只剩下唐堅和副營長秦韌。
“聊聊?”唐堅從荷包里掏出煙,主動走進戰壕里一處干燥的位置坐下。
這里可是戰場,雖然距離雙方主戰場還有一千多米,周邊也有不少警戒,但常年都保持著足夠警惕的唐堅絕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明亮的煙頭在黑暗中的明滅,會成為狙擊手眼中最好的獵物。
“營長,都說你入伍前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子弟,我是打死也不信的,就你這對戰場的把握還有鼓舞士氣的一番話,我在軍校深造那么多年,也是遠比不上的?!?/p>
秦韌接過唐堅遞過來的煙,就著唐堅擦著的火柴點燃,由衷的說道。
“你我是從常德之戰比肩作戰走過來的老兄弟,這些過于夸贊的話不必說的?!碧茍詤s是搖搖頭。
“我是想問你一件事,此次由你主持坑道爆破,若凌晨爆破成功,你和許佳文必當榮獲頭功,他晉升少尉你升陸軍少校,從軍銜上說已經有獨領一營之資格,柴長官也跟我說過,他其實更希望你能接任炮兵營長一職?!?/p>
“呵呵,營長,在我調任獨立旅之前,柴旅長就親自找我談過,承諾我炮兵營長一職,但我拒絕了,我開出的唯一條件,就是去步兵單位擔任軍事主官。不過我也知道,我是炮兵科出身,步兵方面其實是我的短板,所以我請求先到一營擔任你的副手?!?/p>
秦韌微微一笑,回答道。
至此,唐堅也才明白,原來秦韌來一營當副營長竟然是他自己請求的。
聽他這么一說,唐堅眼中微微露出遺憾。
這半年來他和秦韌處的很愉快,秦韌是整個一營連級軍官中除唐堅外唯一科班出身的軍官,擁有著極高的戰術素養,而且極為難得的是,他意志堅韌頑強,完全不輸于劉銅錘這一幫由底層軍士打拼出來的糙漢們,另外他能很快領悟唐堅的意圖并將其付諸于實施。
就如同這次在日軍眼皮子底下主持挖爆破坑道,那對于整個遠征軍來說都極為重要,卻又極度危險,那必須是有足夠專業性并足夠臨機決斷之人才能擔此重任。
放眼整個一營,唐堅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如果這么優秀的副手就此離開,唐堅想破腦袋,也沒想出能取代他的人,一時間竟頗有種談了半年戀愛,結果人家說要分手的感覺。
“不過,我跟在營長身邊,才知道步兵戰術如此千變萬化,我還有很多要學的,在沒把營長你這一身本事掏空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所以......”
秦韌吸了口煙,輕笑著說道。
“這么說,你這是不走了?”唐堅眼中露出驚喜。
“當然,我也沒想走?。》讲耪f獨領一營之事兒可是營長你自個兒說的,我是只打算混個少校軍銜多拿點軍餉,不止營長你一個要給林記者買發簪,我也要給未來老婆買胭脂口紅是不是?”
向來嚴肅的秦韌竟難得的拿唐堅和林靜宜開起了玩笑。
“哈哈!不走就行,這兩天我一想到你升官就要跑了,這心里就有些發毛,這會兒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了。以后等你老兄結婚,我奉上一車胭脂粉黛,再加個大金鐲子,保證嫂子愛你老兄愛的不行,晚上多給老兄你擺幾個姿勢!”
唐堅不由大樂。
“得得,你這話若是讓你未來嫂子聽見,老子這婚能不能接還是兩回事?!?/p>
民國時期的青年雖然思想已經逐步開放,但聽到唐某人這張口就驚世駭俗的‘姿勢’之語,還是被驚了一下。
“好!俗話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此次你我和弟兄們來滇西,松山只是開胃小菜,恐怕還有更艱難的戰斗在等著我們,就讓我們一起在滇西打出我們虎賁威風。”唐堅眼中涌出無盡斗志。
“那肯定的,指不定滇西一戰打完,老虎營這個頭銜就可以重歸我一營了。”秦韌說道。
老虎營是常德之戰時軍委會給當初的虎賁師169團2營的稱號,如今一營的骨干也盡是當初2營官兵,可分兵至獨立旅時,人可以走,稱號不能跟著走,這可是那些2營老兵們心中的一大遺憾。
如果真的能重現老虎營,那絕對是那些原2營老兵們最開心的事,因為他們終于再度可以守護自己的老營長和老弟兄們流血換來的榮譽了。
“是?。∪绻媸悄菢?,我那個心比炮筒子還粗的銅錘哥一定比塔防娶新娘子還要更開心?!碧茍渣c點頭。
“對了,營長,這些天我都在忙于坑道挖掘,不知道衡陽戰事如何了,大柱和青峰那邊怎么樣了?”
秦韌主動換了個話題。
唐堅的手微微一頓,眼神亦微微黯然。
“怎么?”秦韌心里一個咯噔。
“衡陽未破!泰山軍仍存!”唐堅聲音低沉。
“只是,日軍圍城重兵陸續增至8萬,經54日苦戰,泰山軍已經傷亡過半,現能戰之兵不足8000,可援軍依舊遲遲未至!”
“不足8000,如何抵十倍之敵?時間已過近2月,我外圍援兵何以遲遲不至?我旅與虎賁師呢?”
秦韌臉色猛然大變,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去年常德之戰持續40多天,已經把虎賁全軍熬得油盡燈枯,援軍只要再晚半天抵達,那就是替整個虎賁8000人收尸的結局,天知道第10軍這50多天是怎么熬過來的。
“我旅與虎賁師兩個團會合第58師猛攻日軍第3師團防線,半月時間由衡陽西南六十公里處連破日軍三道防線,當前已經推進至雞窩山主峰,距離衡陽城10公里。
但,我74軍屬孤軍深入,58師此時更傷亡愈4000之眾,全軍戰斗力減半,而其余兩路援軍久未破局,暫無法形成合力。
石大柱偵察排前日來電,全排持續騷擾暗襲作戰38起,燒毀馬車、卡車200余,再滅敵700余,于敵后對敵形成重大威脅,迫使日第11軍動用兩個步兵聯隊對交通線沿途布防,對衡陽城內完成戰術支援。
不過,偵察排戰死官兵26人,傷16人,近期已失去再戰之力。
另外,通過破譯日軍電文,日軍在衡陽城下如今傷亡超過6萬,2.7萬人死亡,第11軍亦是強弩之末,現在就看誰能撐住這最后一口氣,恐怕最后的勝敗也就在這幾日了。”
唐堅一口氣將此時千里之外的衡陽戰局全盤托出。
“援軍,還是援軍!營長,他日若你我獨領一軍,務必將命運把握于自己手中,那些人,不可信!”
聽聞戰局之態勢的秦韌狠狠一拳砸到戰壕邊沿,激憤之下更是脫口而出。
“這些話,萬不可于人前顯露。”唐堅目光如刀,看向被黑暗籠罩的松山主峰。
“但你說的很對,我們必須將命運握在自己手中,就像今天一樣,凌晨的起爆,就全交給你了。”
“放心,晚間的時候,我已經檢查過五遍,絕不會出半點紕漏,軍令一下,鬼子就得從地底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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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流逝,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黎明的曙光,即將照亮這片曾經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唐堅,拿起了單兵步話機話筒,兩名將軍也在地下掩體里拿起了望遠鏡。
遠方的松山主峰,十幾天以來,首次在曙光抵達的時候,沒有炮火和硝煙,很是寧靜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