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喬喬坐在周亦川的車上,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權力的任性。
有人在貨場門口攔住他們的車,周亦川只需要搖下車窗,遞出去一張工作證,就能在火車站的貨場里隨便去任何一個地方。
攔住他們車的人,還要在他們離開之后,點頭哈腰地擺手送行。
上一世,如果自己能跟徐燃一直走到最后,也能正大光明地坐在他旁邊,享受這一切相同規模的待遇。
“需要我找個人先問問徐燃的情況嗎?”
貨場很大,開車走了一段時間,都沒有看到哪里有發生狀況的樣子。
不管是貨場里的工人,還是來干活的散工,或者是隨行送貨的人,大家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
鄭喬喬心里忽然就產生了一種僥幸,或許就是有人騙她過來,或許徐燃根本就沒出事呢?
“不用,往前走吧。”
找人來問,也是耽誤時間,不如盡快找到徐燃的下落。
忽然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藏在送貨工人們中間,那個頭發總是剪得坑坑洼洼,不規整的男人,不就是徐燃大隊里的老張?還有那個沒說兩句話,就要哼哼哈哈擤鼻涕的小伙子,可不就是偵查員出身的小羅?
還有帶著白色口罩,藍色工作服,一遍低頭鏟煤灰的中年男人,可不就是那天和他們一起吃過晚飯的劉振業劉大哥?
鄭喬喬的心瞬間就放回到了肚子里。
這些人就算不是徐燃的至交好友,那也是徐燃的同事,如果徐燃出了事,他們也不可能表現這么淡定地做事。
通過他們的表現來看,他們肯定是在進行什么行動。
徐燃的任務,就是要找到那些偷盜國有資產的團伙人員,或許,今天就是收網的重要時刻。
如果今天的活動很重要,她的到來,到底是助力,還是搗亂拉后腿?
“這邊一排已經看過了,要去看下一排嗎?”
周亦川扶著方向盤問。
鄭喬喬只在片刻之間,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看。”
既然有人想讓她來,她現在人都到這兒了,索性就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好。”
車子拐了個彎兒,開到了另一條路上。
這條鐵軌上的貨箱看起來像是拉得什么高級貨,白色的木頭箱子,一個個摞得整整齊齊,貨箱下面還有好幾個人一起輪班守著。
鄭喬喬看了好幾眼,正好看到鄭雪瑤正穿著工作服,耀武揚威地指揮著人驗貨。
再往前看,徐燃也正站在一旁,手里拿著一件外套,那種紫色的毛呢外衣,很嫵媚大膽的顏色風格,她曾經見鄭雪瑤穿過。
前世,鄭雪瑤就是穿著這件紫色外套,去豬圈前面看被老鰥夫打斷一條腿的她。
還充滿惡意地告訴她,徐燃已經平反回家,還帶著在下鄉時候遇見的女人,告訴她徐燃對女人有多好,如果當初不是她犯傻,現在跟在徐燃身邊享受風光的人,就會是她了。
鄭雪瑤把她賣給老鰥夫,害她變成一個殘廢,一個下賤的女人,裹著悲慘的生活,還要殺人誅心,讓她每天都活著痛苦和悔恨當中。
哪怕現在重生一次,只要看到這件衣服,恨意就會想海浪一般迅速將她淹沒。
“這不是徐燃嗎?你要去見他嗎?”
周亦川的話,把她從仇恨的思緒里拉了回來,可心里的憋悶卻不能很快消失。
她說了聲,“要。”
黑色小汽車停下來,貨場里一般都是拉貨用的斗車,忽然有一輛這樣有錢人,或者單位里當官兒的人才開的車出現,在場人的目光很容易就被吸引了過來。
當然也包括鄭雪瑤和徐燃。
鄭雪瑤眼神里透出強烈的羨慕嫉妒,恨不得車里坐著的人就是自己。
為什么不能是她呢?
或許有一天,她也能開一輛這樣的車,在備受人矚目的情況下下車。
成為眾人羨慕嫉妒的焦點。
徐燃卻蹙眉,這輛車他見過太多次,當然能認出是周亦川的車。
周亦川怎么會來?
車門打開,鄭喬喬從車里下來,她因為摔了一跤,原本漂亮的米色外套上全是泥點子,每次出門都會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麻花辮,此時也亂了,潔白無瑕地臉上,帶著明顯的冰冷怒意。
眾目睽睽之下,她走到徐燃面前,目光冷嘲地看了眼他手里拿著的外套,開口道,“你今天不上班?”
徐燃眉頭仍舊皺著,說了聲,“正在上班。”
鄭喬喬冷笑道,“你上班的工作,就是伺候除了你老婆之外的別的女人?”
旁邊人誰不知道徐燃和自己老婆正在鬧離婚,為什么鬧離婚?因為徐燃跟鄭雪瑤,也就是他小姨子關系搞得不清不楚的。
可大家知道歸知道,誰也不會直接去人家正主兒跟前說閑話。
不說閑話,不代表心里就不會嘀咕。
眼神也會出賣他們的好奇和八卦。
鄭喬喬這次來,不會是專門來捉奸的吧?
還好徐燃只是給鄭雪瑤拿了下衣服,要是看到剛才他們倆人還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就看鄭喬喬那眼里不揉傻子的脾氣,恐怕早沖過來把人給撕了。
這時,鄭雪瑤走到徐燃跟前,一副指責的口氣對鄭喬喬說,“姐姐,你說這個話就難聽了吧?我和姐夫只是因為工作原因,所以才走的近了一點,我的衣服也只是因為沒地方放了,你也知道,紫色一副很容易弄臟的,我做女人呢,是很精細的,不像你,作為一個女孩子,出門一點都不講究,衣服都臟了,還出來亂逛,我來給你擦擦……”
“滾。”
面對朝自己走來的鄭雪瑤,鄭喬喬只回應了一個字兒。
目光上下打量著鄭雪瑤,從鄭雪瑤臉上表情和眼神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得意。
她忽然問道,“鄭雪瑤,你別裝了,就是你打電話,說徐燃被貨車壓了腿,讓家人過來看看的吧?”
她又看向徐燃,“就在你伺候這個女人的時候,你媽已經被嚇暈過去,被送醫院了,你的閨女,還在鄰居家被照顧著。我作為你還沒有離婚的老婆,現在過來,也不是為了讓你回家回心轉意,只是盡義務讓你回家看看媽媽。”
“畢竟我們還沒有辦手續,作為責任意義上的妻子,我會履行最起碼得義務,過來通知你一聲。”
說完,她又回憶了一下,應該沒有什么漏掉的信息了,就狠狠瞪了徐燃一眼,轉身要上車離開。
目光最后停在徐燃臉上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徐燃眼神中一絲不舍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