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會議室的門開了,懷抱小黑的雪靈走了進來。
不同于剛才,此刻的她的頭發(fā)被梳的整整齊齊,白發(fā)也被悉心的藏在黑發(fā)的下面,雖然膚色依舊暗淡,但好歹恢復(fù)了幾分少女的氣息。
“雪靈!”
我叫道,聲音有幾分沙啞。
她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把小黑朝后遞去。
這時我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人是楊茗。
“雪乃,你感覺怎么樣了?”
奇助問。
“醫(yī)生給我吃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徑直走到玲奈剛剛做過的位置,指著椅子說道,“換我坐,行嗎?”
玲奈使勁點頭。
雪靈于是拉開椅子。
這個動作不需要消耗多大力氣,但她的身子還是搖晃了一下。
“雪靈……”
琳琳趕緊湊過去扶住她。
“謝謝你,琳琳姐。”雪靈露出笑容,“你跟我坐在一起吧,我感覺有點飄,可能需要人照顧。”
“好,好的。”
琳琳忙不迭地照辦。
“鄭警官,唐祈姐。”
雪靈朝屏幕點點頭,對面的兩個人也呆愣愣的還禮。
“還有……媽媽,”雪靈回頭看向閆歡,“把你的手從我老公的褲子上拿下來。”
閆歡的臉騰的紅了。
我也趕緊坐下,連我都沒注意到!
我試著用目光向她表達歉意,誰知她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把視線投向我身后。
“楊茗姐,你去后面坐吧,桌子邊地方不夠,委屈你一下。”
“好。”
楊茗于是沿著墻朝奇助身后的長沙發(fā)走去,路過我旁邊時,她用胯使勁頂了一下我座椅靠背。
我疼的叫出了聲。
與此同時,小黑也“喵”了一聲。
這女人……
余光中,我看到奇助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雪靈。
他很驚訝,我也很驚訝。
雪靈怎么跟變了個人似的?
“你如果不舒服,就回臥室躺著。”
奇助很擔(dān)心。
雪靈搖搖頭,轉(zhuǎn)而看向我。
我聳起左肩,微微側(cè)過腦袋,想讓她好好看看我的傷勢。
然而,在她的目光中,我沒感覺到關(guān)切,只感到疏離。
“大叔,”她說,“剛剛你們是不是在聊梓茹的學(xué)業(yè)?”
“對。”
回答的人不是我,而是電話那頭的白老先生。
“是白叔叔吧?”雪靈的音調(diào)柔和了,“叔叔好!我是閆雪靈。”
“你好。聽你爸爸說,你身體不太舒服,好點了嗎?”
“謝謝,好多了。”
一問一答,大方流暢,仿佛對面坐著的是她的親叔叔。
可那并不是。
“雪靈……”
我想提醒她。
雪靈示意我別說話。
“白叔叔,這邊和美國東海岸的時差差不多是……13小時,您那邊是不是到睡覺時間了?”
“是的,凌晨一點了。”
“那咱們就長話短說吧。”雪靈抬頭看向白梓茹,“剛剛我躲在一邊都聽到了,我爸爸的想法其實很單純,他留梓茹在日本讀書,只是希望和您繼續(xù)保持緊密的合作關(guān)系,絕不是為了給您在政治上挖什么坑。”
“哦?小姑娘,你人小,口氣卻不小呀。”
“哎呀。我哪兒有什么‘口氣’,我只是轉(zhuǎn)述爸爸的話,”雪靈看向奇助,“對吧,爸爸?”
奇助像是吃東西被噎住了似的。
睜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卻沒能發(fā)出聲音。
“我爸爸說是的。”
電話那頭哈哈大笑。
“好,小姑娘,那我就當你是奇助的代言人了。說吧,你想怎么辦?”
“抬舉我啦,我哪兒敢說怎么辦呀!”雪靈也笑起來,“四本松家說是財閥,實際上就是個在國家和國家之間討生活的普通商人。我們最大的訴求不過是躲在大樹底下,縮著身子熬過即將到來的狂風(fēng)暴雨。”
“喔!會說話。”
白老先生夸完,奇助的臉色變了。
“白叔叔,如果您允許,我想向您道個歉……爸爸雖然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但他沒有惡意。他只是想通過白梓茹的事增進和您的關(guān)系,順便幫我和秦風(fēng)鋪路……”說著,雪靈看向我,“畢竟,我和他將來要在您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們很需要長輩們的提攜……”
我目瞪口呆。
在我面前兇神惡煞、傲嬌撒野;在權(quán)貴面前油嘴滑舌、小嘴抹蜜?
這還是我認識的雪靈嗎?
我不由的看向閆歡。
閆歡滿臉得意,一副家長會上孩子拿了大紅花的表情。
見我在看她,她也看向我,手又伸到我的大腿上。
我敢發(fā)誓,這是我頭一回在她臉上讀出了“幸福”兩個字!
我老天,原來這才是她的育兒方向?
“好了,好了,真不愧是奇助的女兒。”電話那頭明顯敵不過雪靈的“甜蜜攻勢”,徹底敗下陣來,“快說吧,你打算怎么處理唐祈的事?”
“談不上‘處理’。叔叔,我是這么想的,您給參詳一下。”雪靈朝屏幕里眨眨眼,“梓茹不是很崇拜唐祈姐嗎,干脆讓她跟著唐祈姐讀碩士不就好了嘛!”
啊?!
這是什么主意?!
余光中,白梓茹和唐祈也是大吃一驚。
“可是……”只一瞬間,電話那頭的笑意就沒了,“據(jù)我所知,唐祈不是老師,張誠事件后,她連醫(yī)生都不是了。”
“這好辦呀。”雪靈又看向奇助,“讓唐祈姐當碩士生導(dǎo)師不就行了?”
“哪兒能說當就當?”
莫說白老先生不信,我也不信啊。
培養(yǎng)一個碩士研究生導(dǎo)師,學(xué)校需要至少十年。
“爸爸,”見奇助愣神,雪靈伸手敲了敲桌子,“咱們給東京女子醫(yī)科大學(xué)再捐一個終身教職,行嗎?”
“啊?”奇助明顯沒反應(yīng)過來,他嘴里咕嚕嚕、被動的回應(yīng)著,“小事一樁……只是……”
“讓唐祈去日本任教,讓梓茹去日本讀書?那不和剛才一樣嗎?”
電話那頭開始不滿了。
“不一樣,不一樣!”雪靈趕緊搖頭,“一來,白梓茹的碩士生導(dǎo)師不是日本人,這可以極大的減輕您的壓力。對不對?”
“……繼續(xù)說。”
“二來,誰說白梓茹必須去日本讀書?這個教職可以設(shè)在璃城呀!直接讓東京女子醫(yī)科大學(xué)在魯濟醫(yī)院開辦聯(lián)合碩士研究生培養(yǎng)點,白梓茹根本不需要出國,就待在璃城,跟著唐祈姐讀碩士,兩全其美!”
玲奈捂著嘴巴退了一步,琳琳拍手叫好。
唐祈的嘴巴張到有史以來的最大值。
白梓茹高興的簡直要跳起來。
我呢?整個傻掉了。
居,居然還能這么干?!
經(jīng)雪靈這一通折騰,奇助的訴求得到了滿足,白老先生的壓力驟然減輕,白梓茹可以得到心儀的導(dǎo)師,唐祈不但能保住命,還能恢復(fù)在魯濟醫(yī)院的工作!
這哪兒是兩全其美?簡直是四全其美!
我不由的朝雪靈豎起大拇指,如果不是奇助在場,我肯定要翻過桌子親她一口!
然而雪靈沒有看我,她仍舊盯著奇助。
“爸爸,你同意嗎?”
奇助機械性的點點頭,雙眼癡癡傻傻的看著雪靈。
那些晶瑩的東西是什么?
眼淚?
我很好奇,此刻在他眼里的人到底是誰,是他不惜殺人也要守護的愛女,還是那個二十歲出頭就叱咤政壇的雅子女士?
“白叔叔,爸爸同意了,您意下如何?”
“小姑娘,”白老先生拖著長音,“如此安排雖然隱蔽了不少,但梓茹仍舊是個日本留學(xué)生,對我而言還是有很大的風(fēng)險……”
“爸爸!不要再挑三揀四,這樣已經(jīng)很完美了!”
白梓茹隔著屏幕叫道。
“梓茹!”
白老先生的威壓陡然增大。
白梓茹閉了嘴,但身子還在興奮的打哆嗦。
“白叔叔,您多慮了,那不是威脅,頂多只是個隱患。”雪靈不緊不慢的說著,仿佛一切都被她料到了,“與財團即將在西嶺片區(qū)舊改計劃中的投入相比,這點小小的隱患更像是合同上的簽章,您說不是嗎?”
“哦?”電話那頭來了興趣,“西嶺片區(qū)?詳細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