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雪靈上下翻動的嘴唇,我陷入了某種癡迷。
我記不清自己上次吻她是什么時候,或許是在火燒月溪谷之前吧?
想想都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聽著那些高深莫測的商業(yè)術語從那兩片嘴唇間輕吐出來,聽著電話那頭對她的計劃頻頻稱贊,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卑賤。
這樣的我,配得上那樣的她嗎?
“兩億?”白老先生拖著長音,“夠用嗎?”
“絕對夠用,”雪靈很自信,“我找人測算過了,兩億資金足以重啟萬至廣場。”
“唔……奇助,這事兒你同意嗎?”
奇助像是大夢初醒般看了看雪靈,又看了看桌上的手機。
“兩億?美金嗎?”
“人民幣。”
“可以。”
一點猶豫都沒有。
“稍等,我拿一下記事本。”電話那頭未置可否,而是嘩嘩的翻頁,“找到了……劉建新說過,秦風的計劃是以萬至廣場為核心,把西嶺片區(qū)打造成璃城西南部的宜居新區(qū),對吧?”
雪靈看向我。
我趕忙點頭稱是。
“據我所知,稍等……哦,記在這里了,萬至廣場已經轉移到你的名下了,對吧?”
“對。”
“兩億夠嗎?”
“什么……”
“我是說,覺不覺得有點少?月溪谷總投資額有40多億呢。”
“經你這么一說……”雪靈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腳,“不少,絕對夠了。”
“好,姑且信你。”
雪靈似乎舒了口氣。
趁著電話那頭在忙的間歇,我趕緊朝雪靈打手勢:什么兩億?什么時候測算的?
雪靈沒理我,小腦袋依舊沖著手機。
我氣不打一處來。
就算不懂商業(yè),萬至廣場也是我的東西,打算盤也該叫上我!
“而且……唔……”白老先生重新開口了,這次他似乎有新發(fā)現(xiàn),“有意思……”
雪靈和我對視了一眼。
“白叔叔,有什么不對嗎?”
“萬至廣場爛尾樓比我想的要大啊,除了它自身,南側緊鄰的一大片土地都是它的項目范圍,對吧?”
“對。”
我說。
“……那里原本的開發(fā)計劃是……商住樓?”
“是的。”
白老先生笑起來。
“東、西、南、北……中,”似乎電話那頭正用筆尖有節(jié)奏的戳著地圖,“小姑娘,你下的好大的一盤棋呀。”
“白叔叔,您在說什么呀,我沒聽明白。”
雪靈也跟著笑起來。
“好,那就由我來說說看,不對的地方盡可糾正我:”白老先生清了清嗓子,“以萬至廣場為中心,東邊是富川制紙,那是你們四本松的產業(yè)。西邊是玉堂春村,這里雖然是集體土地,但是……哦,這里寫著呢,但是你們卻掌握著村子里的幾處房產,老村和村子南邊的老居民樓里都有。偏巧最近那里的村霸李立學死了,也就是說,如果村集體開會,你們在村子里有話語權,而且還不小。到此為止,我說的對嗎?”
雪靈和奇助同時瞇起眼睛。
“不回答就是默認了,”電話那頭輕輕咳嗽了一下,“我繼續(xù)說,萬至廣場的北邊呢,是西山水泥廠。目前這個廠子不歸你們,但也堅持不了幾天了。金家一倒,廠長段善元也跟著進去了,眼下一堆供應商和銀行合兵一處,硬逼著它實施破產重組,而這批人的領頭羊……就是你媽媽閆歡。”
我吃驚的看向身旁。
這女人下手真的夠快!
不,不光閆歡,這一家人下手都很快,火燒月溪谷才過了幾天啊!
注意到我的目光,閆歡咧嘴一笑,伸手摸向我的褲兜。
我趕緊躲開。
“總的來說,你們以萬至廣場為核心,向東南西北輻射,掌控了全部黃金地段。”電話那頭傳來合上書本的聲音,“如果這是在下五子棋,你們已經完成了雙三的殺招。小姑娘不簡單啊,在西嶺片區(qū)的棋盤上,你們已經贏啦。”
“遠遠沒到呢。”雪靈的聲音聽上去又謙卑、又誠懇,“得不到白叔叔的首肯,我們就算是完成了殺招,最終也會輸?shù)摹!?/p>
“怎么,怕我掀棋盤?”
“千萬不要!我們盡量好好表現(xiàn),絕不讓您失望!”
白老先生哈哈大笑。
“在我面前不必把姿態(tài)擺的那么低。你爸爸高傲了一輩子,若你沖我低聲下氣,他會發(fā)飆的。”說著,他提高了音量,“對吧,奇助?”
老頭兒哼了一聲,沒說話。
“不過啊,小姑娘。你剛才說隱患就算是簽章,但結合實際情況來看,這更像是你獨吞西嶺片區(qū)的通行證。這可不行。”
“哪兒敢獨吞呀,我們會組建一個多元的開發(fā)平臺,璃城本地的資本也可以進來。”
“就像金家搞的那樣嗎?”
白老先生的語調聽上去不高興。
這也難怪,金家表面上搞的是開發(fā)平臺,實際上就是獨吞。金家好不容易倒了,老白肯定不希望再來第二個金家。
“形式上是,”雪靈趕緊答道,“但我們會更開放,也更公平。”
“唔……更開放,也更公平?具體指什么呢?”
說完這句,白老先生陷入了沉默,他在等。
我看到一絲慌亂從雪靈的臉上劃過,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嗎?
看表情,奇助也意識到了,他看向我。
我尷尬的低下了頭。
商業(yè)上的事我一竅不通。
“咚,咚。”
只見奇助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而后在空中朝雪靈畫了個圈。
“啊……哦!”雪靈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白叔叔,目前具體細節(jié)還在內部商議中,您放心,一旦有了結果,我會立即向您征求意見。”
“我記得此前金磅弄了幾家外資回來,大家聊的還不錯。”
雪靈看向奇助,奇助又畫了個圈。
“我們也會納入考慮范圍。”
“很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句話也是奇助愛說的。
“那就這樣吧。”白老先生似乎很高興,“不論西嶺片區(qū)還是梓茹的事,我就都交給你啦。不過……”
“您說。”
“最好找個經驗豐富的人當她的副導師,唐祈的技術可能沒問題,但她沒教過書,容易出差錯。”
這老頭子也是個人精……
“這您放一萬個心,一定。”
雪靈陪著笑。
“好,公事說完了,我也就不便繼續(xù)打攪了。”白老先生話頭一轉,“奇助,你還在聽嗎?”
奇助嗯了一聲。
“你教出了個好女兒啊,不像我家的丫頭,只會任性和添亂。”
屏幕里的白梓茹攥緊了被單,滿臉不開心。
“那是你還不了解她。只有對外人,雪乃才會這么乖。”
奇助嘴上沒好氣,落在雪靈身上的目光卻很溫柔。
“能說會道,挺好的。哎,你覺不覺得,她的說話方式特別像……”
莫名奇妙,話說到一半,白老先生不肯往下說了。
“啰嗦,還有別的事沒有?”
奇助皺起眉。
“說回唐祈吧,她是個好人,真的沒必要為難人家。”
“我會一直盯著她,只要她不亂動,我就不亂動。”
“有秦風和我女兒在旁邊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
“過兩天……陪我去老李家里坐坐吧,出事以后我還沒去過。聽說他閨女又懷上了。都是劍橋的老同學,過去道個喜也是應該的,對吧?”
“嗯。”
奇助繃著臉,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說定了。小姑娘,把手機給你老公。”
“他還不是我老公呢。”
“未婚夫,未婚夫。”
雪靈這才抓起手機,關了免提,順著桌子滑到我面前。
我趕緊拿起來。
“秦風。”
“是我。”
“出門,去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