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晚,夜色如墨,武林盟深處卻燈火通明。
紅燭高燃,映得窗欞上貼著的雙喜字泛出溫潤的金光。
沈陌端坐于榻前,手中輕握一盞清茶,茶煙裊裊,似他此刻心中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慕容清與司徒夢并肩而坐,一人素衣勝雪,眉目如畫;一人錦裳流霞,眼波含情。她們青絲垂落肩頭,臉上還帶著新婚的羞澀與柔光。
可當沈陌緩緩開口,向二人提及與華天佑的約定時,那抹柔光便悄然染上了憂慮。
“極西之地?”司徒夢蹙起秀眉,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我自幼便閱讀不少天文地理的典籍,卻從未聽聞此地。莫非……那西域之西,再無人跡之所?”
慕容清雖未言語,但眸中已浮起一層薄霧。
她深知沈陌從不輕易許諾,一旦出口,便是生死之約。
可那“殺個人”三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她心頭一緊——能讓華天佑以效忠為代價、讓沈陌親往的,絕非尋常之敵。
“夫君,”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如風拂柳葉,卻堅定如鐵,“你雖是天魔神宗的天魔神,更是中原武林的劍神,但你更是我們二人的夫君。極西之地路途遙遠,兇險難測,你若執意前往,我們……怎能安心留在中原?”
司徒夢立刻點頭附和:“嫁夫隨夫,本就是天經地義。你去哪,我們便跟到哪。哪怕天涯海角,黃沙埋骨,我們也愿與你同行。”
沈陌聞言,心頭猛地一顫。
他抬眼望向兩位妻子,燭光在她們眼中跳動,映出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深情。
那一刻,他幾乎要動搖——幾乎要答應帶她們同去。
可他終究沒有。
他緩緩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二人,聲音低沉卻清晰:“極西之地……或許連地圖都未曾記載。華天佑所言之人,恐怕不是凡俗之輩。此行,兇多吉少,亦不知歸期幾何。”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柔和下來,“你們才剛披上嫁衣,我怎忍心讓你們踏入未知的深淵?”
他轉過身,目光溫柔如水:“等我。我答應你們,無論極西之地有多遠,無論要殺的那人有多強,我一定會回來。平安的回到你們身邊。”
慕容清眼眶微紅,卻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司徒夢咬著唇,半晌才哽咽道:“那……至少,再多留幾日吧。這一別,或許又是三年五載。我們……想多看你一眼,多聽你說一句話。”
沈陌凝視著她們,良久,終于頷首:“好。我再留七日。”
翌日清晨,沈陌召來華天佑、月玲瓏與謝欣三人于武林盟偏殿。
華天佑一身玄袍,神情肅然,見沈陌便后,欲開口詢問接下來何時返回天魔神宗的行程。
沈陌卻先一步抬手:“我將再留七日,七日后啟程回天魔神宗,屆時與你赴極西之約。天魔君你們先回天魔神宗,提前打點好,備好所需物資,僅你我二人足矣。”
華天佑一怔,隨即抱拳:“主君既有安排,屬下遵命。”
月玲瓏站在一旁,始終未語。
她望著沈陌的眼神依舊熾熱,卻已學會將那份情愫藏于心底。她知道,如今站在他身邊的,是慕容清與司徒夢——中原四絕色之二,與他并肩而立的女子。而她,往后余生都只能以屬下之名,默默守護。
......
三人離去后,仿佛被抽走了喧囂,只余下風穿回廊的低語。
沈陌立于偏殿中,心中卻不再如往日那般孤冷如鐵。他忽然意識到——這七日,不該是等待離別的倒計時,而應是贈予摯愛的溫柔時光。不是訣別前的沉默,而是重逢前的鋪墊。
第二日清晨,晨曦初透,武林盟練武場上薄霧未散,青石地面還沾著夜露,踩上去微涼沁骨。遠處山巒隱在淡金色的光暈中,似一幅未干的水墨。
沈陌攜慕容清與司徒夢緩步而來,三人衣袂隨風輕揚,素白、絳紅、玄青交織,恍若三縷并肩而行的云煙,自九霄飄落凡塵。
他先停下腳步,緩緩解下那柄陪伴自已多年的太阿劍。他雙手捧劍,鄭重遞向慕容清:“清兒,此劍你收下。”
慕容清一怔,隨即雙手接過。指尖觸到劍鞘冰涼,卻似感受到沈陌過往無數生死一瞬的溫度。她眼眶微熱,喉頭微哽,只輕輕點頭,將劍抱在胸前,仿佛抱住了他過往所有的孤獨與堅韌。
隨后,沈陌轉而取出另一柄劍——工布。此劍乃婚禮當日丁成鋒所贈,劍身如秋水凝脂,刃口寒光內斂,雖不似太阿那般霸氣凌厲,卻更顯溫潤含蓄,恰如執劍之人。他將其遞給司徒夢,柔聲道:“夢兒,此劍你拿著。”
司徒夢垂眸凝視劍身,映出自已微顫的睫毛。她緩緩伸手接過,指尖劃過劍脊,似在撫摸一段即將開啟的新命途。她抬眼望向沈陌,目光清冽如初雪,卻藏著千言萬語。
二女收下劍后,沈陌唇角微揚,再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古籍——《武神劍法》。
他將劍譜輕輕放在二人掌心之間,聲音低沉卻堅定:“此劍法乃武神所留,你們天賦卓絕,若勤加修煉,三年之內,或可登頂江湖。我不在的日子,就讓這兩把劍和這本劍譜陪著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臉龐,眼中柔光如春水,“待我歸來,希望你們能在武學路上登頂——往后,不再是我在前方獨行,而是我們三人,并肩同行。”
二女相視一笑,齊聲應道:“好。”
可話音剛落,她們又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
風掠過練武場,卷起幾片早凋的桃花,落在青石縫間。
六日,僅剩六日。縱有千般不舍,萬種柔情,也抵不過光陰如箭,催人別離。
于是,第三日破曉,天邊尚懸一彎殘月,三人悄然離開武林盟。
他們未驚動任何人,只乘一葉烏篷輕舟,順江而下,直赴江南。
江面薄霧如紗,櫓聲欸乃,水波蕩開一圈圈漣漪,仿佛將塵世喧囂遠遠推去。
沈陌立于船頭,身后是倚著船篷低語淺笑的兩位妻子。晨光灑在他肩頭,也照亮了他眼中久違的松弛與安寧。
他知道,不久之后極西之地或許埋著刀山火海,但此刻,他只想做一日凡人——陪她們看一場杏花煙雨,聽一曲吳儂軟語,走一段沒有江湖恩怨的青石小巷。
這一程,不是逃遁,而是珍藏。
......